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布衣之怒,伏尸二人。
这是当年秦王与魏国使者唐雎的对话。
形容的便是天子权势的至高无上,以及掌控百万人生死的一言九鼎。
都是对天子权势的詮释。
同样的,天子权势再如何至高无上,但当两人距离足够近的时候。
那么天子的生死,也不过是一瞬之间。
留下两具尸体而已。
刘进说了这句话,並且也付出行动。
他现在就站在小猪的近前,两人相距不到两米。
刘彻坐著。
刘进站著,居高临下的俯视著,这位大汉帝国的雄主帝王。
老了。
这位雄主帝王,还是逃不过岁月流失,已经苍老的一塌糊涂。
只是,小猪越老,他的面容却越发有苍龙之相。
一股帝王威严,无时无刻都在迸发,一举一动都能造成极大的威势。
此刻。
这位迟暮的帝王,仰头凝视著近在咫尺,喊出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孙子。
目光没有闪躲,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这么看著,一片镇定,丝毫不带慌乱。
这一幕仿佛都在定格。
史官们反应过来,急忙捡起竹简,不断抬头观看,低头记载。
皇长孙的姿態,天子的反应。
这些都要记下来的。
真的令人始料未及。
真的是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等夸张恐怖的地步。
刘彻偽装的很好,不愧是在帝位之上,经歷过无数风霜雪雨,大风大浪的帝王。
外人根本无法发现,在这一刻他的真实反应。
哪怕是刘进,就在这么近前。
若不是最开始逼近上来,从小猪眼眸中看到一丝慌乱。
他真要佩服小猪性命受到威胁后的处变不惊,那份定力与淡然。
可惜。
还是被他抓到了。
哈,你小猪也有慌的时候啊。
两人就这么凝视,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僵持。
刘据焦虑担忧,他几次想要开口,都说不出话来。
他恨自己。
真的,这几天一直都在恨自己。
史官们记载完后,就这么提笔持简,就等著下一步发展。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刘彻竟然率先没有忍住,他身子往后一倒,双手交叉,淡淡的望著刘进,道:
“你敢杀朕?”
刘彻主动开口,就代表刘进贏了这局!
看似淡然,实际天子已经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这一点,司马迁看的很是明白。
刘进一屁股坐在刘彻的天子御案上,一只脚还踩在上面,另外一只脚吊著,双手抱著膝盖,模样很是流里流气,十足的吊儿郎当范儿。
他就这么审视著小猪同志,笑道:“大父以为我不敢?”
“你真的敢吗?”
刘彻眼睛微微一眯,不无嘲弄的说道:“杀了朕,你以为你就能掌权了?”
“你以为你阿父,就能安稳的坐上天子之位?”
“我大汉以孝治天下,你弒君灭祖,庙堂群臣,大汉將士,天下百姓,都將不会容这样一位天子存在。”
闻言。
刘据忍不住唤声,“进儿。”
“不可啊!”
他疯狂的摇头,希望自己看到这一幕是假的。
这对刘据心里的道德,他的固有认知,產生了巨大的衝击。
通俗点来讲,长久接受的文化教育告诉他。
这样做是不对的。
天理难容。 人神共愤之举!
他可以死,但要是活著背负这样大逆不孝的骂名,比死了还难受。
可以说是寢食难安,自己的良心道德就过不去。
刘进都没看太子老爹一眼,他低头从御案上的一堆竹简上扫过,轻笑一声,道:“大父。”
“你这就可能想错了。”
“不得不说,大父你很是自负,一直以来掌控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从来没有脱离过。”
“自负自大都是很正常的。”
“可。”
他微微抬头,眼敛上缩,眼神瞥著小猪,戏謔的道:“谁说的,非要继承这个皇位,谁说要当这天子?”
刘彻眉头一皱,“那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简单啊。”
刘进道:“大父要把我,还有阿父,大母都带走。”
“那么,在这之前,我先把大父给带走。”
他的眼里透著一股疯狂的癲劲,道:“然后,我,阿父,还有大母,一起走。”
“我们一家人,在九泉之下去团聚,然后去面对列祖列宗。”
“这大汉帝国。”
“哈哈!”
他仰头狂笑,“谁爱要,谁要去。”
“大父,你觉得怎么样?”
“我,阿父,大母,都已经做好隨时走的准备。”
“大父,你准备好走了吗?”
“嗯?!!”
刘进加重最后的確定语气。
刘彻终於露出慌乱,甚至是坐立难安。
他竟然无法敢面对刘进的目光。
他確实慌了!
这个孙子,不是在说笑的。
他是来真的。
真的会如他所说,先把他给杀死,然后太子,皇后,孙子,一同自尽。
因为,太子,皇后,刘进。
本来就在这次事件之中,就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如此一来。
天子皇后,储君长孙,全部死掉的话。
大汉帝国会立即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顷刻之间崩塌,不復存在。
这个责任。
刘进敢做就敢背负。
但他刘彻敢吗?
他刘氏王朝,出现这样亘古未见,前所未有的宫廷政变,在史书,在后人看来,该是如何评价?
想到这些,刘彻能不慌?
“殿下!”
“不可啊!”
司马迁疾呼一声,从角落处快步走出来。
他是恨天子,但同样也崇敬大汉天子,他也是大汉的臣子。
不想看到大汉帝国就这样凋零,走向崩塌。
不想看到天下生灵涂炭。
可。
他还没走多远,刘进猛然转头,冷声喝道:“滚回去!”
“作为史官,做好你们分內的职责便可。”
刘彻看向司马迁,目光带著从来没有过的期待。
“太史令。”他喉咙深处发出囈语般的呼喊。
“司马迁,你再敢走上前一步。”
“我现在就捏断天子的脖子!”
刘进起身,把司马迁嚇了一大跳,刘彻也是脖子一缩。
但却见刘进走到御案前,猛然一拳砸在御案之上。
嘭!
只见那御案,从中断成两截。
刘进以拳力,竟然硬生生砸断御案?
这。
刘彻瞳孔猛然一缩,司马迁跟见鬼一般,刘据更是长大嘴巴,能吞下一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