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并不算特别粗壮,但力道大得惊人。
象是一根铁钳,硬生生地把江俊下坠的身势给拽住了。
江俊愕然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林希面沉如水
左手托着江俊,右手从孙二嘎手里接过挎包,拉链一拉。
啪!
两块“青砖”般的钞票,重重地拍在医生手里的病历夹上。
那是整整五千块钱的“大团结”。
崭新,扎实。
医生愣住了,手一抖,病历夹差点没拿稳。
他看看钱,又看看穿着军大衣、满身风雪气的林希,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江俊也呆住了,他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迷茫。
“医生,开药。”
林希的声音不大,“先开两个疗程的,不够再补。”
“啊?噢……好,好!这就开!”
医生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抱着钱和病历夹转身就往护士站跑。
林希手上用力,把江俊扶了起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替江俊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仔细。
“江工。”
林希站起身,直视着江俊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国家的栋梁,你的膝盖是用来顶天立地的,不是用来跪钱的。”
江俊嘴唇颤斗着,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你是谁?”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
林希笑了笑,
“也就是那个卖风扇的。”
危机暂时解除,医生很快拿着缴费单跑了回来,护士也推着药车进了病房。
看到药水滴进女儿的血管,江俊夫妻俩腿一软,要对着林希磕头。
“别!千万别!”
林希一把拦住。
看着病床上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的念念,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江工,阿糖胞苷只能缓解,治标不治本。”
林希的声音很轻,但在江俊听来,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要想念念活下去,活到八十岁,结婚生子,得换个治法。”
江俊猛地抓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你是说……”
“还有别的办法?”
“只要能救念念,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去杀人放火……”
“杀人放火不需要,我要的是你的脑子。”
林希淡淡说道,
“白血病不是绝症。”
林希看着江俊,眼神坚定无比,
“国外已经有了成熟的‘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也就是骨髓移植。”
“只要骨髓匹配成功,就能根治!”
“根……根治?”
江俊浑身剧烈颤斗。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太科幻,就象是做梦一样。
在1981年的国内,骨髓移植还是个只存在于文献里的概念。
“可是……那是国外……”
江俊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那得多少钱?几十万?几百万?”
“我就是把命卖了也不够啊……”
“钱,红星全包。”
林希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医院,我联系帝都协和,他们和灯塔国的一家医疗中心有合作。”
“匹配的骨髓库,我们去找。”
“至于外汇,你不用操心。”
林希坚定地说道。
“江俊。”
林希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
“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不值钱。”
“我要你的技术,要你脑子里关于激光测量的所有知识。”
“我要你跟我去西北,去把那些还没造出来的仪器,一个个都给我造出来!”
“只要你点头,你女儿就是红星的孩子。”
“红星不死,她就活着!”
砰!
江俊没有任何尤豫。
他一把推开妻子,双眼通红,象一头被激怒又被驯服的公牛。
“去!我去!”
这个汉子抓着林希的衣领,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林经理!只要你能救念念,我江俊这百十斤肉,这辈子就交给你了!”
“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你要激光尺,我就给你磨出激光尺!”
“你要光刻机,我就给你造光刻机!”
“我江俊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那是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宣泄,是一个父亲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崩溃。
妻子也捂着脸痛哭,她知道,他们家有救了。
【卧槽!这也太燃了!】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要是江俊,这辈子我也把命卖给主播!】
【主播这波操作,比任何爽文都爽啊!】
当天下午,一切安排妥当。
林希动用了七机部的关系,直接搞到了两张去帝都的卧铺票,安排孙二嘎亲自护送母女俩去协和医院。
病房门口,离别在即。
已经打完针的念念精神好了很多。
她趴在病床上,拽了拽林希的衣角,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林叔叔。”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怎么了?”林希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等我好了,长大了嫁给你报恩行不行?”
噗嗤。
还在抹眼泪的众人都笑了,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林希揉了揉鼻子,一本正经道:
“那你得排队,想嫁给叔叔的人都能从这儿排到月球去了。”
江俊擦干眼泪,深深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背起了那个装着几件破衣服和几本技术书籍的行囊。
此时的江俊,腰杆挺得笔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佝偻和卑微。
那个被生活压垮的货车司机死了。
“林经理。”
江俊站在医院大门口,迎着春城凛冽的寒风,眼神亮得吓人。
“走!去西北!”
“我要把这几年欠下的光阴,都给磨出来!”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但在林希眼里,这漫天的风雪,分明就是那个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大工业时代的序曲。
人才拼图,最重要的一块,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