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吓了一跳,赶紧关掉了开关。
但那股浓烈的鱼腥味,还是飘了出去。
围观的工人都闻到了,捂着鼻子面面相觑。
林希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王大炮,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你说的‘成了’?”
“经理……我们就是想把功率调大点,让那啥‘负离子’多出来点。”
王大炮低着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宇,你说。”林希转向年轻的技术员。
王宇脸色惨白,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想用高压击穿空气,但变压器没选对……”
“而且……放电间隙太大了,产生了大量的臭氧。”
“这浓度,吸两口能让人把昨晚的饭都吐出来。”
林希抄起粉笔,在黑板那张复杂的电路图上打了个巨大的红叉:
“这种工业垃圾如果发到西尔斯百货,哈里森不用等我们发货,直接就能去法院起诉我们。”
“到时候别说赚外汇,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牢里踩缝纴机!”
王大炮和王宇把头埋得低低的。
刚才那股子自豪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觉得,自己到底还是那个只会拧螺丝的粗胚,姑负了经理的期望。
林希看着他们颓丧的样子,叹了口气,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这不怪他们。
在这个年代,粗放才是常态。
对于“微量控制”和“用户体验”还没有任何概念。
在他们的认知里,效果越猛越好。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林希扔掉粉笔,从王宇的零件堆里翻出了几个灰扑扑的二极体和几颗高压电容。
王宇愣住了:“经理,就这几个零件?”
“工业的美感,不在于堆料,而在于精准。”
林希手中的电烙铁开始飞舞,松香烟雾腾起。
直播间里,那些学电子工程的网友开始疯狂记录。
【来了!主播的基操:倍压整流电路!】
【用最廉价的组件,仿真最昂贵的高压发生器,这手艺真的绝了。】
【那是什么?碳纤维?主播从哪弄来的?】
林希从兜里摸出一小撮黑色的细丝——
那是他从七机部实验室顺手“借”来的航天级碳纤维边角料。
剪切、成簇、焊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馀的废动作。
十分钟。
一个只有香烟盒大小的黑色模块,被林希随手塞进了风扇罩的卡槽里。
“再试。”林希退后一步,双手插兜。
王大炮有些心理阴影,尤豫着不敢伸手。
林希没废话,自己按下了开关。
“嗡——”
风扇再次激活。
这一次,没有腥臭味,甚至连刚才那种狂躁的电机声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坏了?”
王大炮大着胆子凑近看了看,“没动静啊?”
“闭嘴。闭上眼,用鼻子闻。”林希淡淡道。
王大炮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风扇吹出来的气。
下一秒。
这位汉子的表情变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珠子瞪得象铜铃,脸上露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
“这……这风咋是甜的?”
他又猛吸了几口,表情陶醉得象是个喝高了的酒鬼:
“经理!神了!这感觉……就象刚下完暴雨的山沟沟!”
“透亮!凉快!吸一口气,天灵盖都通透了!”
王宇也凑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后,整个人呆立当场。
刚才那股恶心的鱼腥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
就象是把你从满是煤烟味的车间,瞬间扔进了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
车间里的工人们也陆陆续续凑了过来。
“真的!我也闻到了!”
“神了,这扇子吹出来的风,咋跟山里的一样?”
林希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随手在风扇外壳上写了四个大字:
【森林氧吧】。
“大炮,王宇,记住。我们卖的不是风扇。”
林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风扇这种东西,一机部能造,魔都的厂家也能造,过两年全世界都能造。”
“拼硬件,我们拼不过。”
“所以,我们要卖的不是风扇。”
“我们卖的,是健康。”
“是把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打包卖给那些住在钢筋水泥鸽子笼里、呼吸着汽车尾气的灯塔国中产阶级。”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这个电路,成本不到两块钱。”
“但加之‘健康’两个字,这台风扇就能在30美元的基础上,再加10美元的‘科技税’。”
这一刻,王宇看着林希的眼神变了。
那不仅仅是崇拜,更象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两块钱的成本,换10美元的纯利润。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点石成金。
“大炮,王宇。”
林希把那张画着“倍压整流电路”的图纸从黑板上擦掉,只留下几个关键参数。
“外观定型、模具开发、稳定性测试,你们自己搞定。”
王大炮一愣:“经理,您不管了?”
林希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意味深长:
“我是经理,不是保姆。”
“如果事事都要我亲手焊,那红星服务社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红星工业集团?”
“春节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量产机下线。”
“能不能做到?”
王大炮挺起胸膛,吼得房顶都在颤:
“能!做不到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林希笑了。
他走出闷热的车间,独自站在西北凛冽的夜空下。
身后是车间里叮叮当当的讨论声,王大炮正在为了一毫米的公差跟王宇争得面红耳赤。
林希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漆黑的戈壁滩。
服务社这盘棋,第一步算是走活了。
现金流有了,人才的火种也点着了。
明年,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