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老头,记仇啊!
当初钱老让他进内核设计室,他为了搞钱一口回绝了。
这对视才如命的张正国来说,简直是当众打脸。
“张总,您误会了!”
林希脑子转得飞快,脸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哪敢看不上设计室啊!那是咱们航天人的圣殿!”
“那你为什么不来?”张正国哼了一声,“宁愿去收破烂?”
“因为穷啊!”林希双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
“咱们缺钱,缺风洞,缺设备。”
“我要是进去了,也就是多画几张图纸。”
“但我留在外面,那是给咱们搞后勤,搞研发费用!”
林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张总,您给我个机会。一年,就一年。”
“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赞助您建一个新的风洞实验室!”
风洞?!
张正国愣住了。
那个烧钱如流水的吞金兽,这小子口气这么大?
要把科研单位变成自己的乙方?
“哈哈哈哈!”
张正国突然仰天大笑,指着林希对钱老说,
“老钱,听听!”
“这小子不仅技术好,画大饼的本事也是一流!”
笑罢,张正国收起笑容,神色郑重地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行。”
“这饼我吃了。”
“要是你在外面浪够了,或者服务社干不下去了。”
“总设室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就是承诺了。
林希松了一口气。
赶紧趁热打铁,把自己带来的两只箱子拆开。
“这是给几位首长带的新年礼物。”
这精装版是大家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手工打磨的。
铝罩亮得能当镜子,外壳喷了三层漆,看着就跟艺术品似的。
“这东西不错。”
钱老摸了摸那光滑的机身,“听说还能防倾倒?”
“对,安全第一。”林希演示了一下断电保护功能。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斌,突然站了起来。
他拿起帽子戴好,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感激。
“林希同志。”王斌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领导指示。”林希赶紧立正。
“你那个断电保护做得不错。”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说完,王斌向钱老和张正国敬了个礼,转身推门走了。
林希一头雾水。
一个动力室主任,夸一个取暖器的断电保护做得好?
这就好比一个米其林大厨夸你泡面泡得不错
怎么听怎么别扭。
门关上了。
张正国端起茶杯,看着王斌离去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小林啊,是不是觉得王主任这话有些奇怪?”
林希老实点头:“是有点。”
张正国看了一眼钱老,见钱老没反对。
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卦,又带着一丝惋惜。
“你知道你们服务社那个王宇吗?”
林希心中猛地一跳,某种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知道,他是我们技术骨干。”
“那就是了。”张正国吹了吹茶沫子,
“王斌年轻的时候,在苏联留学过,那是六十年代的事儿了……”
“回来后年轻气盛,犯了点生活作风上的错误。”
“有些事,文档里没法写,组织上也没法认。”
“王斌这人,技术和能力都是一流的,本来是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
“就因为这个‘错误’。”
“这辈子只能在这个动力室主任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了。”
“那个王宇……”张正国指了指门外,
“就是那个‘错误’。”
轰——!
林希感觉天灵盖被雷劈了一下。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
怪不得王宇那个书呆子。
整天抱着一堆哪怕在基地也很难搞到的进口电子组件捣鼓!
怪不得他精通苏制电路逻辑!
怪不得他在服务社混吃等死这么多年,没人敢开除他!
原来根子在这儿!
刚才王斌那句“断电保护不错”,哪是夸技术啊?
那分明是在替他那个见不得光的儿子,谢谢林希的关照!
林希震惊地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哪里是捡了个技术宅,这分明是捡了个通天的人脉包啊!
只要照顾好王宇。
王斌这个手握重权的动力室主任。
那就是红星服务社最铁的盟友!
“行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张正国摆了摆手,
“告诉你,是算是你送我这台取暖器的回礼。”
“以后对那孩子……”
“多照应点。”
“明白!您放心!”林希用力点头。
这大腿,必须抱紧了!
汇报结束,林希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对钱老说道:
“钱老,咱们的电风扇项目已经激活了。”
“哦?”钱老眼睛一亮,“那个跨音速叶片风扇?”
“对。”
“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林希顿了顿,语气自信。
“年后,我带样品来向您汇报!”
腊月二十八,航天城。
雪停了。
林希裹着军大衣,骑着服务社新添置的“二八大杠”。
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
后座上绑着两个纸箱子。
忙碌地穿梭在航天城的各个部门。
这年头,人情是面子,更是里子。
供电所赵刚那里,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
然后东风百货、物资处、后勤科、保卫科……
林希把这一万块利润里的“公关费”花得行云流水。
他不送贵的,只送“紧俏”的。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比送钱还好使。
每敲开一扇门,都是一张笑成菊花的脸。
和一句发自肺腑的“小林同志,太客气了”。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感慨。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年味儿啊,送礼都透着股质朴。】
【主播这情商绝了,把这帮关键岗位的阎王全哄成了财神爷。】
【别小看这几瓶酒,年后无论是搞电还是搞材料,这都是路条。】
跑完最后一站,天色已擦黑。
林希回到第五车间。
把剩下的一大块五花肉、一瓶从孙经理处搞来的茅台,还有一袋精白面粉,小心翼翼地装好。
今晚是除夕。
他在这个时空,没有亲人。
但他想到了那个只有两口子过年的冷清小家。
师父李建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