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金淑姬莫非就是院里那个失踪的花魁？”
章北壬轻轻拍了拍老鴇的肩膀问道。
“对！”
“可能是吧，老妾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老鴇一时没反应过来，点头应了一声后，又感觉到不对劲，赶紧又將话圆了回去。
其实她主动承认那个化名叫李淑媛的高丽女子就是金淑姬，章北壬倒不会多疑，毕竟老鴇和花魁相依为命，互相知道一些底牌不足为奇，但她越掩饰越是暴露出她和金淑姬就是一伙人。
一伙为建州十四贝勒多尔袞打探情报的密探。
当时年轻又处於兄弟相残时期的多尔袞韜光养晦，一方面低调做人，哪个贝勒也不得罪，另一方面悄无声息地培植自己的势力。
他並没有从八旗子弟下手，而是利用自己身边的谋士，组建了一支分布在蒙古各部落，以及大明重要边镇沿线和北京城的谍报队伍，这队伍的人员还特別杂，不但有女真人，还有蒙古人、出关的汉人和臣服的高丽人等。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唯多尔袞马首是瞻，对其绝对服从，就连努尔哈赤的话都不听的。
在歷史长河中，情报工作一直扮演著至关重要的角色。
早在最原始社会的夏朝时期，我国就有“女艾谍浇”的记载，显示了当时就有情报活动的行为发生。
《孙子兵法》还专门有《用间》篇，將间谍分为“因间、內间、反间、死间、生间”五类，体现了当时对情报工作系统的认识。
可以说多尔袞在军事情报工作的开展上，他是一个天才，他父亲努尔哈赤和同父异母的兄长皇太极身为大汗，在这方面都不如他。
如果多尔袞不是陷入孝庄文皇后大玉儿的情网无法自拔，他应该是皇太极死后最佳皇帝人选。
没有他的谍报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后金很难绕过山海关，通过蒙古部落攻进长城。
史书上只知道是皇太极用兵如神，其实不知道带兵的和前期提前掌握对方一举一动的全是多尔袞。
章北壬本来对这个老鴇就有疑心，但为了將怡香院重新开张，让后金的间谍个个自投罗网，他故意让带队將怡香院抄了个底朝天的红梅將老鴇和一些青楼女子都在半路上放了。
至於花魁金淑姬和原来的老板，现在正被红梅关在整个京城某个特殊的秘密基地，估计知道该地方的人数不超过一只手的手指数。
章北壬当然知道，而且他还亲自参与了审讯，所以一听到蒙阿满说出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地闪到了老鴇身后。
一方面他害怕蒙阿满突然朝他出手，另一方面他想试探下老鴇的反应。
他成功了。
毫无准备的老鴇不知不觉中暴露出了真面目。
“原来李小姐真名叫金淑姬啊，难怪我托朋友找了锦衣卫和东厂的大人，都说没听说过李淑媛这么一號人物，现在好啦，我要不再多花点银子去打理一下，如果真被他们误抓了，花再多银子也得將其赎回来，毕竟李小姐可曾经是怡香院的摇钱树，也关照了我柳泉居不少生意，於情於理我得帮她这个忙。”
章北壬一点都不显山露水，似乎还是从生意上考虑问题，而且还是一个有情有意的好老板。
“东家，老妾代女儿谢谢您了，如果您能將我女儿救出生天，我母女定当结草衔环，以谢恩泽！”
老鴇一听，竟然眼泪汪汪地跪倒在章北壬面前。 “大娘快快请起。我本来只是一个开酒店的，受朋友之託，勉为其难將这个院子盘下，可一点都不懂经营的，怡香院该如何发展，全凭大娘做主，李姑娘如果能回来，我也就不担心买这院子的银子没得著落了。”
章北壬赶紧伸手將老鴇扶起来，说著也十分动容。
老鴇起身后，扭头看著蒙阿满说：“这位客官，听见我家东家所言吧，你要找的花魁现今不知去向，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该去哪去哪，要不回家陪你的大母牛吧。”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让蒙阿满赶紧回去报信。
蒙阿满自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但和金淑姬碰头交换情报只是他这次冒险进京的一个附加任务，能碰上面更好，碰不上面也不影响他继续留下来完成任务。
“俺”
“大娘，你这话可不对了！俗话说得好：卖饭的不怕大肚汉，卖酒的不怕海量客。咱开青楼的难道怕挑姑娘的？客官要的越多越好，不然我花出盘店的银子几时挣得回啊？”
蒙阿满话未出口，章北壬就出言打断了，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陈新甲坐在座位上，把玩著手上的良心壶，偷偷观察著章北壬，越想越不对劲。
从刚才对的切口来说，章北壬可是一个绿林的瓢把子，但他又一直在京城里开饭店，而且和朝廷的各级官员都有交际，为什么能相安无事？
再加上他开饭店的，为什么又非要盘下这样一个名声在外的青楼？
如果看重青楼的贏利能力，他为什么又放手不管，任由这个老鴇打理？
而这个老鴇明显和蒙阿满有勾结，绝对另有特殊身份。
这个章北壬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新甲在思考等这个赌约完成后，有没有必要去找锦衣卫北镇抚司检举揭发章北壬和怡香院。
但他转头一想，锦衣卫无孔不入，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底下，他们一点都没发觉不正常。
也许是锦衣卫放手养鱼，將进出的人员都暗地里记在了秘密案卷里。
这样一想，陈新甲也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他这次所作所为都是在內阁报备过的，如果不成功，必成仁，多一两桩罪状也无痛痒，如果成功，那都不是事。
“时辰不早了，我和大黑熊还得分出个胜负，你赶紧给我找三个清倌人过来，给这位大黑熊找一个红”
“不用红倌人了，就照他自己要求的，找一个肥壮如老母牛的过来即可。哈哈哈哈”
陈新甲看著蒙阿满，想著他特殊爱好，忍不住大笑起来。
章北壬看了一眼陈新甲，又看了看蒙阿满和老鴇，朝陈新甲拱了拱手说：“排琴听我一声劝，別挑清倌人了，要不还是和这位关外的大哥一样找一个太岁海了的（年岁大的）、盘儿摄的（长得漂亮的）空心果（寡妇）拾輟拾輟得了。败火且经磨。”
他其实是一片好心，但陈新甲以为他是捨不得清倌人被人豁豁卖不出好价钱，就指著蒙阿满说：“我说过不差钱，所有开支將由大黑熊负责，儘管將盘儿亮的清倌人叫来即可，我估计三个够。”
陈新甲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咂巴著嘴示意道。
章北壬硬是不肯，最后陈新甲也只能客隨主便，要了一个清倌人，但多加了一个红倌人，一个人叫了四个人陪他。
对於蒙阿满，章北壬根本就没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將又肥又老的老鴇往他身边一推，说：“大娘一身是肉，正好合客官的意，那就让大娘陪你吧。”
老鴇没想到不但没將蒙阿满送走，相反將自己也拖下了水，本来还想辩驳，另外找人陪蒙阿满，没想到蒙阿满一听叫老鴇陪他，点头如鸡啄米一样，让她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