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门外,原来成群的骡马全都消失不见,显得格外空旷。
这时候,突然从街角转过来一队混杂著骡车、马车、甚至还有人拉车的车队。
上面的车篷也是乱七八糟,有富贵人家出门代步的大马车,也有乡村老农运小菜和木柴的驴车,甚至还有为衙门清理大小便的粪车,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全都蒙得严严实实。
马队的两边则是两队像是难民般穿著各种不合身衣服的男人,但步伐则整齐划一,只要稍微有过行伍经验,就会知道这些人是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的。
离范府大院还有五丈远,连著三枝响箭就已经在车队头顶炸响。
范府的老管家吹响了长长的牛角。
这是外敌入侵的警告讯號,范府的护院和家丁们纷纷登上了墙头。
一位被曹化淳直接从锦衣卫十夫长提升为千户,悄无声息地凑到了最前面那辆马车前,轻声匯报导:“指挥使大人,范府已经有防备,要不要先行喊话,令其打开大门?”
曹化淳上下打量起他来,一把將坐在他身边的范永斗女儿的头揪过来,看著千总说:“喊话?那我留她一条破命做什么用?继续逼近!”
千总轻轻回了一声:“是!”,手一挥,沉重的马车队继续缓慢但坚定地往范府驶去。
“来者何人?本府老爷不在,谢绝任何人来访!”
老管家举起薄铁皮做的喇叭,衝著车队喊话。
没人搭理他,车队两旁的人像全是聋哑人,只顾著挥著马鞭,催著骡马加速。
“咻咻”
一阵铺天盖地的弓箭直接朝车队上空射去,掉落下来的箭枝虽然已经去了箭头,但痛得拉车的骡马嘶吼著往后退。
“老爷有令,擅入三丈內者死!”
没想到范永斗这么霸道,明明门前是块空地,虽然属於他所有,但总不能不让人过啊。
可想而知,曾经的他囂张跋扈到何等地步。
曹化淳这才轻轻拍了拍目光呆滯,魂不守舍的范永斗女儿的脸。
“喂,现在看你的了。能不能再见到你儿子,或者说能不能让你儿子还能好好地活下去,就看你的表现了!”
范永斗的女儿浑身颤抖了一下。
儿子这两个字让她一下就清醒过来。
“大人,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叫里面的人开门,开了门后,我就让你回去。咱家说话算数,绝对不会再为难你!”
虽然范永斗的女儿对这个杀人如麻的曹化淳说出的承诺,一万个不相信,但为了自己的儿子,也只能放手一搏。
她点点头,掀开轿帘,衝著城墙上的瞭望台,大声喊道:“板儿叔,是我,我回来了!”
范府的老管家范板儿拿起千里眼仔细看了又看,的確是他家的大六小姐无疑。
“六小姐,你不是跟著老爷一起去总督府做客了吗?怎么独自回来了?还带著这么多兵?”
范永斗的女儿不知怎么回答了,扭头看向曹化淳。
“你就说,你爹受到皇上的封赏,现在正在和魏公公等钦差大臣喝花酒呢,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方便参加,你爹叫你先將皇上赏赐的礼物先运回府里。”
曹化淳这个解释很不错,就是太长了,而且范小姐现在被嚇得神智不清,哪里记得这么多,只会对范板儿说:“我爹喝不得酒了,让我带人先回来。”
范板儿一听,这是什么意思?喝不得酒,为什么叫她带人回来?
“各岗位注意,隨时准备放箭!”
范板儿大手一挥,城墙上的家丁全部將箭弦拉满。 曹化淳气得拔出绣春刀,就恨不得一刀將范家的女儿宰了,但一想如果现在强攻,就算能衝进去,自己的队伍伤亡肯定非常大,毕竟人家都在高处,而自己的人更多的还藏在马车里,一旦放箭,就全是活靶子。
只能將范永斗的女儿拉到一边,自己探出头对范板儿说:“老管家,范朝奉喝多了,又生病了,吐了好多血,所以魏大人让我亲自送他父女回来,好叫郎中帮他治病。”
自家大小姐车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男人,范板儿越发紧张起来,一挥手,城门楼上的红衣大炮都被他掀开了炮衣,隨时准备叫炮手开炮。
“你又是谁?”
曹化淳乾脆跳下车,双手高举著说:“別误会,咱家是宫里的人,所以你家老爷才让我陪著六小姐的。”
范板儿又拿起千里眼仔细看了看他,的確是面白无须,而且说话声音尖声尖气,一听就不是正常男人,总算放轻鬆一点。
“你说我家老爷生病了,我家老爷人呢?”
听他这么一说,范永斗的女儿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六小姐,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小少爷可好著呢!”
曹化淳此话一出,范永斗的女儿赶紧抹乾眼泪。
“我家老爷亲口吩咐,除了他本人,其他任何人不能靠近三丈之內,硬撞者格杀勿论!”
范板儿见到六小姐一说起她父亲,就哭得稀哩哗啦,刚才放下的心又掛到了嗓子眼上。
“好好,我让你亲眼见见你老爷,我告诉你,他老人家病得厉害,如果耽误了治病,看你老爷怎么找你算帐!”
曹化淳朝驾车的亲兵营卫士使了个眼色,慢吞吞地走向最后的粪车。
范永斗父子的尸首全扔在那里面。
他当时也是一时心软,答应了范永斗女儿的请求,让她父兄能够回府里安葬,没想到现在却有奇效。
都身首两处了,而且浑身是污物。
曹化淳捂著鼻子,悄声要车子两边的士兵围个人墙,將范永斗的尸体抱下车,然后在他脖子上插把匕首,勉强將头颅和身体临时组装到一起。
等士兵们手忙脚乱地装好,还贴心地在脖子上的创口处裹了一条丝巾,看上去天衣无缝时,才闪开一条道。
他將范永斗的胳膊加在自己肩膀上,像在是搀扶他一样,衝著城楼喊:“老管家,你看著,这是不是你老爷?他现在病重得厉害,你还不开门,万一有个闪失,你担当得起吗?”
范板儿拿起千里眼一看,虽然不是看得特別清楚,但千真万確是他家老爷,赶紧叫人打开大门,又让人去找府里的郎中。
大门一开,曹化淳就重新回到了范家小姐的马车上,一挥手,马车率先挤进了城门。
“老爷呢?还不快把老爷运进来!”
范板儿看著好几辆车进来了,但运他老爷的车还在后面,慢慢的排队,急得直跺脚。
“別急,老爷的病不能动静太大,对了,老客家,將城楼上的人都叫下来吧,皇上说了,府里的人,个个有赏!”
这时,范家的六小姐颤颤巍巍地从车上爬下来,对著曹化淳说:“曹大人,大门开了,贱妾可以回去了吗?”
曹化淳眉头一皱,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一手揽住她的腰,温柔地说:“这不就是你的家吗?”
“不,我要架曹家,你答应我的,让我回去见儿子!”
这女人彻底崩溃了。
范板儿和城墙上的家丁个个看著这一切,很是不解。
“杀!男丁一个不留!本卫容许各位大索半日,申时收兵!”
曹化淳眼见事情暴露,从腰间摸出鲁密銃,就一枪掀掉了范板儿的脑门盖。
车上的蒙布被掀开,如狼似虎的亲兵营和朱纯臣的家丁爭先恐后地衝上了城墙。
大屠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