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是早点赶路出城,人没事就什么都好。”
侯国兴赶紧上前扶起魏良卿,安慰道。
他心里想的却是:你现在出去,手上没钱也无一兵一卒,谁会听你的?还是我提前做好了狡兔三窟的准备,母亲受封的田地全在外城,所得就近存到了钱庄,一文都没带入京城,而且让叔叔和舅父、表弟等全在外地带兵,只要我振臂一挥,自然会风起云动,当时你姓魏的能用,让你做几天傀儡,不能用,卸磨杀驴。
“出不去了!”
帐房先生痛苦地摇了摇头。
“什么?你说什么?”
侯国兴將魏良卿放到太师椅,转身揪住了帐房先生衣襟问道。
“现在九门全部封闭,所有进出人员都得由锦衣卫和禁军双重检查,身上携有超过五十两银子的,和持有刀械等兵器者全都得被押到旁边小屋询问,说不出来歷的一律扣留。如是做小买卖,需要进出城的得拿锦衣卫的通行证方可进出。”
“我俩身为公侯,也不准出城?”
侯国兴不愿相信。
“城门旁贴有內阁大学士的安民告示,说是有奸细混进京城,所有进出城人员必须接受锦衣卫盘查,且七品以上官员,没有內阁首辅大臣亲批的出城通行证,一概禁止出城。
这样说来,官员全部禁足了,想出城比普通老百姓还难上百倍。
这时,魏良卿总算恢復了平静,他站起身对帐房先生说:“你带人去將老太爷的后院搜查一番,將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打包送到此处。”
“老爷,九千岁老太爷吩咐过,没有他亲口指令,任何人不得动他老人家一草一木”
帐房先生提醒道,他以为魏良卿刚才被刺激得头脑不清醒了。
“我要你教?老太爷现在生死不明,我得准备赎金去救他老人家。还不快去!这样,你拿我的腰牌去找护卫陪同你去,谁敢阻拦杀无赦!”
魏良卿眼里冒出了杀气。
帐房先生自然不敢多嘴,双手接过腰牌,倒退著出了房门。
魏良卿这边心乱如麻,午门口,许显纯倒是悠然自得。
他看著堆了半屋子的金银財宝,洋洋自得,心想:等皇上回来,看到我给他聚敛了这么多银子,不龙顏大悦才怪。到时会给我什么奖赏呢?
加封九门提督会不会官职太小了点?
要不加封个太子少保兼兵部尚书?
省得这些三军营还不听我的摆布,要封个城门还得我亲自付出英国公府討要虎符。
通过皇上找他给文武大臣放血一事,许显纯敏锐地发现朱由检其实是在找个由头逼大臣们交钱,所以这次他自做主张,设了一个五十两银子的隨身標准,超过的一律暂扣,当然这扣下来的银子必然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皇上缺银子啊。
连懿安皇后的皇冠都砸了,去换银子发军餉,哪有可能將没收的银子再退回的道理。
几家欢乐几家愁。
许显纯高兴,他手下那些锦衣卫的千户同样高兴。 到底收上来多少银子,其实是没有数的,他们也是隨便给出城的人写张凭据了事,本来收了人家一百两,凭据上则只体现七十两,甚至是五十两,如果当事人不服,则直接以奸细罪名带走,那就真正人財两空了,所以多半生意人找落牙齿往肚里吞,隨便他们写暂扣多少,都默默地收起凭据要就回城,要就拿张通行证出城。
小本经营者虽然被搜颳了不少,但也是破財消灾,影响並没有多大,最痛苦的是开钱庄的晋商,他们往往在城里设了分號,用银票换了金银后统一送到外城的仓库保管,但没想到出城时被锦衣卫全部没收,甚至有些人都没让回去。
他们可不是小数目,一单都以万两往上走。
自古以来,“商,无官不安,官,无商不富。商不谈钱,句句带金,官不言权,字字显威。”,官商勾结大行其道。
听到消息后,在京的晋商掌柜的全都行动起来,都去寻找以前一直打点的官员。
他们找的大部分都是阉党成员,因为东林党自命清高,而且江南的財阀並不比晋商少,平时也看不起那些发国难財的晋商。
这些晋商们打死也没想到,平日里觥筹交错、称兄道弟,收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官员们,要就神隱了,要就愁眉苦脸,一问就是一个三不知。
其实也別怪他们,因为他们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至於那些拒不见面的官员,那更是冤枉他们了,因为他们现在都都锁在魏忠贤的庄园里,连大门都出不去呢。
整个北京城的人都在揣测,个个成了预言家、分析家,很快,各种流言蜚语在各个角落传播开来。
紫禁城坤寧宫中,懿安皇后张嫣看了一眼还在认真绣著鸳鸯戏水团扇的周月娘,对伺候在身旁的秋菊问道:“青松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有!皇上已经不在蓟镇。”
“什么?”
张嫣跳了起来。
“啊!”
周月娘的绣花针在指尖上扎出了一滴血珠,痛得她隨手將团扇扔到了地上。
“皇上不听劝阻,找替身继续留在顺天巡抚府中,装病不出,自己则带著青松、春桃还有曹化淳一行,微服出行,离城而去。”
张嫣沉思了一下,继续问道:“去向何处?”
“北!”
秋菊只回了一个字。
“唉!想那青松,一把年纪了,也不知个轻重,就不知道將皇上锁起来,不让出衙门半步?回来看本宫如何收拾他!”
张嫣恨得咬牙切齿。
“姐姐知道陛下的性格,一旦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何况一个小小的青松?不过姐姐也不要太过思虑,要相信吉人自有天象,陛下此一去,不但粉碎了建奴的伏兵,而且一举捣毁了朵顏的巢穴,肯定陛下早有打算,用不著姐姐担心。”
周月娘捡起地上的团扇,反过来安慰起张嫣来。
“也是。陛下比他哥哥强的不是一丁半点,其运筹帷幕,决胜於千里之外的布局,自然不是本宫这些小女子能够一般见识的。”
张嫣看著周月娘,眼神里显现出羡慕嫉妒不带恨的神情。
虽然自己率先被封为懿安皇后,但正宫娘娘的身份迟早要让给这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