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
全乱了。
每个人都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国不可一日无君。
但到底为什么呢？
知道的人甚少。
其实清人金缨收编的《格言联璧》有著最精准的回答：
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故夷齐非汤武，明臣道也，不然，则乱臣接踵而难为君；天下不可一日无民，故孔孟是汤武，明君道也，不然，则暴君接踵而难为民。
意思是因为有君主在，所以臣子才会懂得为臣之道，一旦那龙椅上没人，那乱臣贼子就会不断出现，君主就难以维持政权了。
前朝嘉靖帝在壬寅宫乱后隱居西苑二十年不上朝，但还是政令亨通，没有一点问题。
但前提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活著，而且虽然权臣严嵩专权，但所有的大事要事都会传到他面前，由他做出最终的决定。
现今崇禎御驾亲征已经足足一旬。
整整十天都没回京。
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关键的是十天音讯全无！
第四天有亲兵营的快马押送了一个重要俘虏回京，但直接送去了锦衣卫，交给了锦衣卫镇抚司许显纯。
听闻此事后，內阁首辅大学士黄立极、钦命协助监国的永建侯魏良卿都先后派人去锦衣卫打听，结果许显纯都是一句：“无可奉告！”打发。
甚至连锦衣卫和东厂的緹骑都没人知道俘虏到底关押在何处。
皇上不在，该开的晨会，不对，上朝的仪式还得继续举行。
时已深秋，今年的北京城比往年愈发寒冷。
寅时四刻。
皇极殿。
丹陛上那宽大的髹金龙椅依然空空荡荡。
连侧下方给魏忠贤特意安排的太师椅同样布满了一层浮尘。
“首辅大人，江陕西巡抚胡廷宴提本，说是陕西边军欠餉年限过多超蓟镇，得闻皇上亲自去蓟镇慰军，请示朝廷一视同仁，將陕西边军欠餉付清。”
“首辅大人，山东巡抚李精白上奏：山东连日大寸，洪水泛滥成灾，庄稼颗粒无收，房屋冲毁万计，溺亡百姓不计其数。请户部拨银賑灾。”
黄立极越听越头大。
按照流程，这种賑灾大事都需要即日內阁票擬后呈皇上御批，但皇上已经整整十日没上朝，而且生死不明！
其实在第五日，首辅黄立极已经请英国公兼兵部尚书张惟贤派出信使传出了十万火急的鸡毛信去呈报皇上，乞求他快点回京处理各种火烧眉毛的急事。
有去无回。
一连派出了三批，一个信使都没见回来。
本来协助魏忠贤监国的新晋永建侯魏良卿沉不住气了，直接下令让东厂的緹骑去蓟镇探个究竟。
同样，有去无回。
首辅大人黄立极则想通过周边的地方官去打探消息，得到的消息是整个蓟镇所有要道被封锁，只准人进，不准人出。
为了皇上安全起见，封城並不奇怪，但让眾大臣心急如焚的是后面一条消息：据传朵顏都督束不休勾结建奴十四贝勒多尔袞，联合十万铁骑攻破长城天险，周边的边兵都看到了冲天的黑烟和火光从蓟镇方向传出。 “英国公，陛下身危也！请老大人速速点齐京师三大营官兵，前往蓟镇救出吾皇才是当务之急！”
魏良卿拱手对英国公张惟贤半请求半下令。
张惟贤根本没把朱由检出征前亲口说的，由魏良卿和侯国兴两人协助魏忠贤监国的话当回事，白了他一眼，根本连回答都懒得回。
“英国公，纵使你心怀效仿前朝于少保之意，恐土木堡之变又起，有意在韃子兵临城下时另立新君”
侯国兴够狠够毒。
正统十四年，蒙古韃子也先嗣位后，兼併蒙古诸部，並挟蒙古大汗脱脱不花利用军事征伐、封官设治、联姻结盟等手段，拉拢和征服周围诸族，致使“漠北东西万里，无敢与之抗者”，在北方形成了与明廷相抗爭的强劲政权。
也先表面上对明朝称臣纳贡，藉此得到了明朝的巨额赏赐。另外，他还通过民间贸易用马匹换得了大量的金银、绢帛、铁器等，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然后以“也先因与同事言：吾有子，请婚南朝公主。”，向明英宗要求联姻遭到拒绝为由，统率各部，分四路大举向內地入侵。
猫儿庄大战，明朝大同右参將吴浩於猫儿庄迎战瓦剌，迅即兵败战死。
接下来是阳和之战，大同总督宋瑛、駙马都尉井源、总兵官朱冕、左参將都督石亨四员將领各率兵一万赴阳和防御。
紧接著，西寧侯宋瑛、武进伯朱冕、左参將石亨等率明军与瓦剌战於阳和。
明军大败，全军覆灭。
明英宗朱祈镇是一个实打实的猛人。
大同的军报传到北京，明英宗于震惊之余居然热血沸腾，以为“以大明的天威和天子的感召，定能顷刻之间將也先击败”，於是拿定了御驾亲征的主意。
於是明英宗率军御驾亲征。
然並卵。
理想很丰富，现实很骨感。
明英宗朱祈镇在土木堡被也行生擒。
此消息传回北京时，朝野震动。
有人主张迁都南避（以徐有贞为代表），但兵部尚书于谦坚决反对迁都，並拥立朱祁鈺即位为皇帝，遥尊英宗为太上皇。
侯国兴此时將张惟贤比作于谦，意思特別明显。
现如今和那年头还不一样，朱由检可没有个弟弟在北京城里，张惟贤按兵不动只能是心怀篡位之心！
事到如今，张惟贤不得不回应。
“陛下在出征前，令老夫面壁思过，眾位大人皆亲耳所闻。吾今身不居位，如何能调动三军？”
他这话一出，侯国兴哑口无言。
人家都解除兵权了，你让人家发兵，的確是不合规矩。
“兵部尚书不在其位，那得请首辅大人下令出兵。”
侯国兴又开始將起黄立极的军来。
黄立极记忆力超强，他不急不慢地说：“皇上出征前的確下旨，大小国事由老夫与魏大人两位商量处置，紧急事宜无需等陛下回朝。但是！魏大人临时被皇上委派任大军总指挥，陪其亲征，这军国大事，老夫如何找魏大人商量？”
魏良卿见侯国兴被问倒，心想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能硬著头皮自己站了出来。
“小侯也记得陛下后面也补充了一句：事有不决，还可找永建侯、永卫侯和內阁大学士决议。”
魏良卿走到黄立极面前，行了平辈之礼，笑著说：“既然九千九百九十岁不在，首辅大人是不是该找在下和永卫侯侯大人商议一下，做出决策？”
此话的確是朱由检当著眾臣的面亲口所言，如果真是他们三人商议，那二比一，当数服从多数，只能將北京城防卫全撤了。
关键时刻，大学士李国普站了出来。
“永建侯所言极是，但皇上说的是和內阁大学士决议，而不是和首辅决议，在下和施大人还有张大人难道是空气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