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九。
府邸内的吴氏祠堂。
祠堂正上方摆放着吴矩、吴升以及杨乐的牌位。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供奉着刘襄的宝剑,以及刘章的玉佩。
昨天吴安的话提醒了他。
祖父肯定知道此事,既然大家意见不一,那以祖父的意见来定不就好了?
吴行明边磕头边道。
“祖父在上,孙儿行明因养女定君一事,彷徨不决。”
“今以筊杯问卜,恳请祖父明示。”
吴矩都看在眼里,他觉得此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吴定君与吴楷又无血缘关系,只要他们愿意,那就能成婚,而且依照周亚夫的办法,也能断绝许多非议。
如果硬要问他的态度,当然是同意。
但投掷筊杯,这结果可不是他能控制的。
筊杯会产生三种结果,圣杯、笑杯与阴杯。
如果是圣杯,就说明神明表示认同,此事可行。
拜完之后,吴行明跪在蒲团上,缓缓地投掷出筊杯。
圣杯。
吴行明不以为意,因为筊杯一般得投掷三次以上才能看出结果。
但接下来
圣杯。
圣杯。
一连三次,他掷出的都是圣杯。
吴行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吴矩的牌位。
“祖父,此事实在有违”
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于是又不信邪地连投了六次。
而结果都是一样。
九次圣杯!
若不是亲眼所见,吴行明完全不敢相信。
见此情形,他也不敢再有质疑,连忙磕头道:“祖父放心,孙儿必遵命行事,不再阻挠此事。”
吴行明拜完之后,便离开了祠堂。
而吴矩也是惊讶不已,难道自己真显灵了?
可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吴行明这边不再阻拦吴定君。
父母都不再阻拦,那最后就看吴楷了。
而吴楷在得知此事后,一时难以接受。
他确实是喜欢吴定君,但更多的是出于亲情,而非爱情。
想要适应这种情感的转变,确实需要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楷都故意躲着吴定君。
就算见了面,也不怎么说话。
吴家上下都被这尴尬的氛围影响着。
七月初。
这一日,当周亚夫在郡守府处理公务时。
忽有守卫来报。
说是天子有使者前来宣诏。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名威武雄壮的男子持节踏入屋内。
周亚夫见状,连忙带着所有官吏嵇首下拜。
男子朗声宣诏道:“陛下有命,着吴行明之子吴楷,即刻随使入京。”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特别是吴行明和周亚夫,根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刘恒特意派使者来河内郡,只为了召吴楷入京?
这事需要如此大张旗鼓吗?
更关键的是,吴楷的名字是怎么传到刘恒那里的?
男子见周亚夫迟迟没有反应,便催促道:“周郡守还不奉诏?”
周亚夫应道:“臣奉诏。”
众官吏起身后,周亚夫与吴行明对视了一眼,他便上前与男子询问道:“不知天使如何称呼?”
“郡守不必多礼,在下李广,陇西成纪人,现任宫中中郎。”
周亚夫夸赞道:“我道是谁竟有如此英雄气,原来是李中郎。”
“年初时,我便听闻李中郎率军迎击匈奴,打得匈奴丢盔卸甲,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得到称赞,李广心中颇为得意,但还是谦逊道:“郡守言过了,我只是追击小股匈奴而已。”
周亚夫见他吃这一套,便继续夸耀起来,然后向他套话。
李广也没有隐瞒,便将长安的事都告诉了周亚夫。
事情还得从去年开始说起。
去年,朝堂上因五德之说便生起了争论。
汉初立国时,张苍认为暴秦国祚太短且暴虐无道,并非继承周朝的正统王朝,汉应该承袭周朝,为水德,尚黑。
而贾谊认为汉灭秦而生,乃是土克水,所以汉应为土德,尚黄。
双方因此争论不休。
又有鲁人公孙臣上书,认为汉朝应当是土德,并预言此后不久黄龙便会现世。
后来此事因匈奴的南下暂时终止。
直到两个月前,成纪县上报,说见到野外有黄龙现世。
刘恒因此认定汉朝确为土德,接着又任命公孙臣为博士,并让他与贾谊一起,拟定改易服色的制度出来。
丞相张苍因此自绌,而李广身为成纪人,因此更受刘恒喜爱。
至于新垣平。
他在离开河内郡后,便来到了长安。
没多久,新垣平结识了公孙臣,公孙臣又将他举荐于刘恒。
他声称以望气术看见长安东北处有五彩神气,宜立庙祭祀。
刘恒不疑有他,同样任命新垣平为博士,让他在渭阳督造五帝庙,祭祀五帝。
而后新垣平便向刘恒举荐了‘神童’吴楷。
在贾谊的介绍下,刘恒得知吴楷竟是吴行明之子。
于是,他便派李广赶来河内郡,召吴楷入京。
周亚夫与吴行明听完,眉头更是紧皱。
新垣平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就算是挟私报复,怎么会用这样的办法?
如此拖延了半个时辰,李广忍不住催促道:“周郡守,不知这吴楷现在何处?”
“这”周亚夫拖延道:“中郎自长安而来,一路辛苦,不如先到驿馆歇息,晚上我再为中郎接风洗尘,如何?”
李广明白他的意思,干脆道:“广有诏命在身,只可歇息一日,还望郡守能够体谅。”
“自然,绝不会耽搁。”
周亚夫派人将李广送去了驿馆,然后便与吴行明商量起来。
可二人讨论了半天,也想不通新垣平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是真的欣赏吴楷?
这可能吗?
讨论无果后,周亚夫只能安慰道:“你放心,陛下此次亲自召阿团入京,肯定不会出事。”
“这我自然不担心,只是怕多生事端。”
诏命不可违,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一是带吴楷入京;二是和吴行明当年一样,直接逃走。
可他们家人都在这里,如何逃得掉?
而且吴楷也没做错事,为何要逃?
最终,吴行明同意吴楷入京,但他放心不下,所以得一同前往。
周亚夫自然是没有意见。
回到家后,吴行明便将此事告诉了吴楷。
吴楷几乎没有思考,便答应了下来。
对于他来说,这次入京既能满足喜好,又能暂时避开吴定君。
可谓一举两得,为何不应呢?
于是,次日清晨,吴行明便与吴楷收拾起行装,和李广一同前往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