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酸枣决堤,导致大半个东郡受灾。
河水淹没屋舍、庄稼不计其数,更有许多百姓、牲畜被冲走。
好在于陵地势较高,而且也没挨着大河。
因此吴行明也不必担忧家中情况。
贾谊闻讯,心中十分忧虑。
眼见雨势减弱,他便打算转道去东群查看灾情。
可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冒雨前去,肯定会让病情加重。
贾谊的家人都不同意,可他坚持要去,谁也拦不住。
没办法,家人只能妥协。
贾谊、吴行明、贾宇加之两名家仆,五人乘车前往酸枣。
经过半个月的大雨冲刷,官道变得十分泥泞。
走路都成困难,更别说马车了。
基本三里路就得失陷一次。
如此两日,他们只前进了八十里,抵达封丘。
封丘受灾并不严重,但有许多从酸枣逃难来的灾民。
他们围聚在城外,约有千馀人,场面十分混乱。
为防宅民作乱,封丘长下令禁止外人入城。
但贾谊作为曾经的梁国太傅,他如何敢阻拦。
封丘长闻讯后,立马跑来,躬敬地将贾谊他们请入了县衙。
贾谊询问道:“此次约有多少百姓受灾?”
“封丘县境内有四千七百户,此次受灾的有近千户,至于郡内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粮仓还剩多少粮食?”
“还有七千石,节省一些,供城中百姓和灾民一个月不成问题,只是这灾民源源不绝,恐怕”
贾谊点头道:“你无须担心,朝廷必定会尽快救治灾民,最迟半个月,便会运粮过来。”
“你要做的,便是安置好灾民,务必保证粮食都分发到他们手里,若是从中克扣,激起民变,那便是腰斩的重罪,明白吗?”
“明白,明白。”
接着,贾谊又教他该如何安置灾民,防止民变。
封丘长都一一应下。
而从他这里,贾谊也了解到。
此次决堤受影响最严重的,还是燕县、长罗、长垣等地,据说县城都已经淹了一半,受灾百姓高达数十万。
次日,他们动身前往酸枣。
才出发没多远,便看见了成群结队的灾民。
他们衣衫褴缕、蓬头垢面,默默地往南而去。
有的就直接倒在路旁,也不知是在睡着了还是死了。
一些灾民见到他们的马车,便跪下来乞食。
贾宇还是初次见到这样的惨状,于心不忍,便想着拿一些食物出来。
吴行明阻拦道:“不能给。”
贾宇急道:“为何?他们这般可怜,吴师难道如此绝情吗?”
“这么多灾民,你分得过来吗?”
“那那能救一个也是好的。”
“你仔细看看他们的眼神,能发现什么吗?”
贾宇闻言,看向那些灾民。
数十双眼睛都盯着他们,贾宇顿时便惊慌起来,从这些眼神中,他只感受到了两个字——饥饿。
吴行明继续解释道:“他们已经饿疯了,要是见到食物,就会扑过来疯抢,到时候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贾宇也明白,到时场面必然会失控,就算他们没了粮食,那些灾民恐怕也会将他们全部撕碎。
想到这里,他便一阵胆寒。
自己的天真差点把大家都害了。
可眼见如此惨状,他实在于心不忍,只得回到车厢里,不再去看。
贾谊看着灾民,叹息道:“若是我能早些想到此事,百姓便能避免此灾了。”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是无用,重要的是如何善后。
当天,他们平安赶到酸枣县。
这里的情况十分严重,城外聚集了数千灾民。
仅靠县城里的士卒,根本管不过来,若是再拖几日,必然会发生民变。
进城之后,贾谊便想去见酸枣令,说说灾民的问题。
结果得知他正带着人修补堤坝,并未在城中。
贾谊几经波折,终于是见到了酸枣县丞。
据他所说,此次救灾,河内郡来的最快。
在新任河内郡尉的带领下,他们一起救援百姓,避免出现更大的损失。
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抢修堤坝,但如今水势不减,他们忙活了三四日,还是没多少效果。
贾谊好奇道:“这新任河内郡尉是何人?竟有如此魄力?”
县丞答道:“乃是绛侯次子。”
“绛侯次子?周亚夫?”
“正是。”
“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
“是啊,若是换从他人,哪有如此威望、魄力。”
了解完情况后,贾谊便决定明日去见周亚夫,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临睡之时,吴行明心绪难平。
他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周亚夫。
而且去年他才拒绝周亚夫的邀请,现在自己却成为了贾谊的护卫。
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明日要是直接见面,周亚夫肯定心中不悦。
而且当年周勃入狱,和贾谊也有一些关系。
想清楚这些后,吴行明决定先行一步,去和周亚夫说清楚。
于是,和贾宇交代后,他便趁夜冒雨赶往了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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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旁的一处高坡上,矗立着许多营帐。
周亚夫以及一众官吏聚集于此。
听着外面的雨声,他们正讨论着治水的事。
酸枣令是一位老者。“周郡尉,今日又有三人,在修补堤坝之时被大水冲走,只是这补坝,便死了二十多人,我看我看此事还是先停一停,等雨停了,再修也不迟。”
周亚夫道:“照酸枣令的意思,那我们这些日子岂不是白干?”
“时势如此”
另一名河内郡的官吏道:“郡尉,这冲走的几乎都是我们河内郡百姓,此次救灾,我们出人出力,忙到最后,我看这抚恤金也要由我们河内郡来出。”
周亚夫瞪着他。“哦,照你的意思,我们不应该来救灾?而是应该隔着河大笑?”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啪!”周亚夫拍案而起。“那你是什么意思!”
“天下万民皆是我大汉子民,救灾恤难,岂有河内、关东之分!”
见到周亚夫发怒,其他人也不敢再反驳。
帐内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
周亚夫重新坐下来,决断道:“这堤坝必须要修,不过近日大家也都累了,那就先休整两日,等雨势减弱后,再全力修补堤坝。”
“喏。”
众人领命退去。
周亚夫独自留在帐中,扶着额头,只觉一阵头疼。
他初次为官,便遇上了天灾。
郡中无人敢应,他便主动请命,可此事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困难。
可这若是办不好,那丢的不仅是他,也是周勃的脸面。
他不能退缩。
正在此时,周亚夫听见有人走入帐中。
他不耐烦道:“又有何事?你们难道不能让我安静会儿吗?”
周亚夫抬起头来,看着来人,突然愣住了。
“你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