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面色一喜。
这丹药既然被直接唤作“大药”,想必极为不俗。
而眼下正值大教举行之际,这种节骨眼上尹师兄连夜送药,想来也别有深意。
也不心急去问,而是烧水沏茶,让其坐下稍加歇息后,才问道:“尹师兄,这药——”
尹志平取出四个瓷瓶,打开其一递过去。
何清见这乌黑药丸的大小远甚寻常丹药,足有拇指大小,微微一怔,更是佐证了先前猜想。
尹志平徐徐说道:“师弟猜测不错,此丹药力之强横珍奇,取用百年首乌和紫参为主药,黄精、黄芪、茯神、五味子、百年老松之仁等药为佐药,若不是此次大教事关重大,门中是不会决断开炉炼此丹的——
此丹有培气补血、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对内功修行颇有妙处,三丹齐下之后,当场便会叫丹田内力精纯几分,之后数月的修炼内功时亦有裨益,若能彻底炼化药效,拢共增加个两、三年功力还是有的。”
这药竟能增加内力?那“大药”之名也是不虚。
可是让何清大惊的是此药竟然还能延年益寿?道家是有内丹术不假,可这是不是有点太玄乎了?
他随即当即将“延寿”之惑问了。
尹志平解释道:“丹方上确实是这样说的不假,可在我想来对我等用处应该不大,咱全真的内功本就有延年益寿之神异,而修身养性使心境清净壑然也有帮助,不过嘛——”
他话音一转:“不过也不能说这丹方上就错了,此丹效用颇多,对我等虽无大用,但对那些身子本就有隐疾的人服下,祛除隐疾大补气血,不就是延年益寿嘛?”
何清点了点头,这样说他便懂了。
尹志平勉强可算作半个医理大家,何清也跟着他学了不少医理。
这丹炼制所需的药材,本就是补益精血、固涩肾精之用,医理上皆可作用于十二正经,而单说这百年松仁便不凡。
松仁又名“长寿果”,在唐末李珣所撰的《海药本草》记载:“松子温肠胃补肾精,久服轻身,延年益寿——”更有民间传说,称道:“松子味甘补血,血气充足则五脏自润,发白不饥。仙人服食,多饵此物,故能延年,轻身不老——”因此这松仁亦有“神仙果”的叫法。
忽然,何清呼吸变重,急问道:“婆婆之前中毒,虽最后毒清痊愈,却致武功全失,外加急火攻心,导致寿命大减,这大药岂不是能为她延寿?”
尹志平面色一愣,声调不禁提高几分:“确实有延寿的可能,然而大教就在眼前,这丹能精纯内功,小师弟你——”
他原本连夜送药是给何清修炼用的,丹方上随口一提的“延寿”字眼根本就没想起,自然也没想到孙婆婆,然现在既说通了,这三粒药下去说不定便能直接让其多活一二十年。
话语才到嘴边突然又改了,变为:“小师弟你深思熟虑再做打算罢,师兄我也不好多劝!”
何清沉默不语,面有意动。
突然,屋内传来尖锐之声:“不吃,老婆子我不吃!”
“就算这丹药最好只服三粒,那多出来那一粒老婆子也不吃,给家里姑娘吃去!”
话音落下,更是能听到里屋上木扣反锁木门的“啪嗒”声。
何尹二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屋檐下烤火喝茶本就没有避人,方才谈论时激动了些,竟被里屋的婆婆听了去,想必正是听见了此丹对修行大有益处,是才不愿意去吃。
而在隔壁屋檐下静静坐着的少女药童也是平静回道:“我也不吃,给婆婆吃罢,要不就扔掉。”
里屋顿时传来“啪嗒”一声,孙婆婆取下木扣,开门急道:“姑娘刚才说了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不成想——
小龙女当真重复了一遍,随即攀梁上房跃进竹林,消失不见。
“清儿,你怎么当主家的,你管管你家药童!”
“婆婆,我——”
“莫要劝了,老婆子不吃!”
“砰”的一声,门复合上,木扣的反锁紧随其后。
何尹二人再次面面相觑,对视一眼。
尹志平干笑几声,说道:“想不到我全真宝药,有一天会落成这幅光景。”当然,这只是句玩笑话,婆女二人的刀子嘴豆腐心很容易体会出来。
他正欲借机劝小师弟服药。
何清忽然开口说道:“师兄莫说了,我知晓利害,这药我先拿来练功。”
他有种直觉就算决意不服丹药,哪怕大教结束,按婆女二人的倔强性子,怕也是决计不吃的——
更何况——
何清立即问道:“这大教综评前五,可是要奖励三粒大药?”
“正是如此,”尹志平心中一震,“而魁首之人有特例,会多奖励两粒此丹。”
何清浅饮一口茶水,忽的起身说道:“知道了,师兄早些回去歇息吧,师弟我去服药练功了。”
尹志平欲言又止的起身拱手,终是无话,转头离去。
何清回到屋子,并未直接服丹练功,而是先掌灯轻诵道经。
待每日例行的经书读完,又去温习了一个时辰轻功,才躺在竹椅上小憩。
之所以还不服丹,乃是因为人体经脉循环映射天时,当下未至子时,还未到最佳的服用时机。
而他看似在假寐,心下却在沉吟。
今日他有“侠气”之言,看似用意颇多,其实简单得很,那便是真的想赢而已。
至于胜算,还是有十之五六的,而若是在剑尖上附《五毒秘传》的毒,那便是十拿九稳。
这首批毒尹志平前几日已经炼制出来了,量不算多,但用几次足够了。
而他自然也在剑上附毒,到老林里寻了一头两三百斤的野猪试了试效果,待剑尖破皮,野猪之狂立即变缓,过了约莫不到半刻,便一头倒进雪中死了。
如此看来,这毒就算未能还原李莫愁冰魄银针的全部威能,也相差得不远了。
不过,何清自始至终也没想过在大教上用毒。
而昨日在对阵崔志方时,没用剑法只用了古墓轻功,乃是因为他练成这功夫的时间不长,逃命、行路虽是无师自通,但利用轻功来正面对敌,亦或者结合全真剑法一齐使出,却远未熟练。
正好趁着对阵的强度合适,拿来磨练一番,果然有些所得!
加之今日下午与小龙女对练,言语之上多有激人,让其把玉女心经内核“能胜过心上人,却不伤到心上人”的后半句稍稍收起,更是大有进境!
如此之下,这胜算便得多加一两分了。
而利用寒玉床来增进内功修炼速度,效用确实惊人,但何清总隐隐感觉,这练出的内力比一点一滴苦修来的要差上半分,然今日正好得了大药来精纯些许内力。
这胜算——便又得加一些了——
小龙女也不知何时回来的,何清掐着时间提前静心守神好,走入其闺房时她已是在寒玉床上了。
见何清走近,她说道:“我不吃,你给婆婆吃吧!”
谁知何清并不理她,兀自盘坐在玉床之上,吞丹打坐,随着时间流逝,后面他又服下两粒丹药——
同一时刻,后山云舍。
风雪交加的夜色下,一间孤立着的草庐燃着烛火。
赵志敬肩上还馀着雪痕湿意,显然是刚回屋不久。
而方才去寻师父问了何清使用《金雁功》的事,怎知师父让他莫要乱猜,好生回屋练功便是。
他难道没好生练功吗,何清与崔志方比试结束后,他直接回了居处,练了几个时辰方才平下心绪!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赵志敬平静道:“崔师弟到了么,进来罢!”
——
桌案灯烛前,崔志方盘腿坐下,他知师兄叫他来的意思,因此直说道:“清竹子昨日使的轻功是真厉害,应当没使什么凑巧的法子——”
他见没回应,忧道:“师兄可有应对之法?”
只见赵志敬面无表情,冷哼道:“何需应对?”
“好叫师弟知道,擂台大小有限,不过数丈长宽,他身法虽奇,然你若是仅用守势,不断以势压人,逼迫他在擂台上的空间,亦或者单纯消耗他的劲力,那清竹子该当如何?”
“师兄教训的是,是我输得不该——”
赵志敬突然抬起眼皮,目露精光:“无碍,师兄会替你出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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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何清缓缓睁开眼睛,吐一口浊气清啸一声,声音之高亮远甚昨日。
除此之外,修炼一晚说不上有太多不同之处,但又总觉那大药有用。
小龙女显得在偷瞧这边,古墓派修炼清贫,明显是没服过丹药的,眼中有些好奇,她想了想《玉女心经》不快的修炼速度,又想了想婆婆,说道:“那一粒我不吃——”
——
何清微微有些头疼,这龙女像家里养的猫儿,只能顺毛撸,所以他说道:“没事,我再去取几粒回来便是。”
如此说完,小龙女便也没话说了。
何清随即洗漱换衣,随意用了点薄粥小菜,又受了婆婆一大通没太大用的嘱咐,才得以仗剑往前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