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汉东省,盛夏的阳光炙烤着京州市的街道。老式公交车在柏油路上缓缓行驶,路边的国营商店与刚兴起的个体户摊位交错排列,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浓烟,处处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期的独特气息。
周瑾跟随中办调研组抵达京州时,恰逢一场阵雨过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接待调研组的是京州市计委副主任,他握着周瑾的手,语气躬敬中带着几分谨慎:“周同志,欢迎来汉东指导国企改革工作!赵立春书记特意叮嘱,一定要全力配合你们的调研,有任何须求尽管提。”
周瑾心中了然,1995年尚无“发改委”,统一称为“计划委员会”(计委),赵立春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对中央调研组的重视合情合理,接待工作自然由市计委牵头。他谦逊回应:“赵书记日理万机,不必为我们费心。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实地了解情况,为国企改革提供参考。”
目光扫过接待队伍,周瑾很快注意到一个身形挺拔、神情干练的年轻人——正是赵立春的秘书李达康。此刻的他尚未外放,仍是市委书记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正低头专注整理调研行程表,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行力,周身气场严谨,与传闻中“高效严苛”的形象完全吻合。
调研组的第一站,是京州市属重点国企——汉东纺织厂。厂区里的设备略显陈旧,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忙碌着,脸上带着疲惫却也藏着对改革的期待。厂长陪同调研时,反复提及“资金短缺、设备老化、人员冗馀”三大难题,语气焦虑:“周同志,我们也想搞技术革新,但缺政策支持、缺周转资金,实在难啊!”
周瑾一边认真记录,一边精准提问:“厂里有没有尝试过分流富馀人员搞第三产业?或者对接民间资本合作生产?”
厂长愣了一下,苦笑道:“民间资本不敢引,怕被扣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分流人员更难,大家都认铁饭碗,没人愿意出去闯。”
调研间隙,李达康主动上前与周瑾交流,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周同志,您刚才的提问很切中要害。其实赵书记也多次强调,国企改革不能墨守成规,但汉东的情况复杂,既要敢闯,又得稳扎稳打。”
“李祕书说得有道理。”周瑾点头回应,“改革的内核是平衡发展与稳定,既要盘活企业,也要保住职工生计。汉东纺织厂的问题,本质是资源配置效率不足,或许可以试试‘试点先行’,先挑选部分车间引入市场化管理,再逐步推广。”
李达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迅速记下这个思路:“您的建议很有启发,我会向赵书记汇报。说实话,基层改革最难的就是打破固有思维,有中央的指导,我们心里也更有底。”
两人交流间,周瑾难免想起汉东政坛未来的风云人物。此刻的高育良还在汉东大学政法系任教,凭借深厚的理论功底和儒雅气质深受学生喜爱,侯亮平与钟小艾正是他门下得意门生,两人在校园相恋,对未来充满憧憬,尚未踏入复杂官场;祁同伟已从汉东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偏远乡镇司法所,据说他对这份“冷板凳”颇有怨言,四处查找调回城市的机会,只是此刻尚未找到攀附的阶梯,只能在基层蛰伏。
而负责纺织厂周边片区改制的,正是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陈岩石。调研途中,恰好遇到他在厂区门口与职工交涉,穿着朴素的白衬衫,袖口挽着,嘴里反复念叨:“我当年跟着组织打天下,赵立春书记那时候还在基层,现在改革不能让职工吃亏……”话里话外总绕不开过往功绩与对赵立春的“提点”。
周瑾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摇头。这位老革命确实有过贡献,但如今总拿着“大风厂改制”“赵立春吹空调”这类旧事反复提及,看似为民发声,实则透着几分退而不休的刻意,甚至有些道貌岸然——改革需要务实推进,而非靠过往功绩博取话语权。
李达康似乎察觉到周瑾的神色,低声解释:“陈市长是老革命,性子直,就是总爱提当年的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周瑾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纺织厂的生产线。他清楚,汉东的国企改革不仅关乎经济发展,更关乎无数家庭的生计,而这片土地上,未来还将上演一幕幕官场博弈、正邪较量。
调研持续到傍晚,周瑾与李达康的交流也愈发深入。从资金筹措到政策落地,从人员安置到风险防控,两人围绕改革痛点各抒己见,彼此都对对方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周同志,明天我们会组织相关部门座谈,详细汇报汉东国企改革的整体情况。”临别时,李达康语气诚恳,“您的专业见解,对汉东来说太重要了。”
周瑾点头:“我也很期待通过座谈,更全面地了解汉东的情况。”
回到住处,周瑾铺开调研笔记,灯光下,他的眼神愈发坚定。汉东之行的调研才刚刚起步,而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里改革的阻力与机遇。接下来的座谈会,注定将是一场观点的碰撞,而他,也将以专业的视角,为汉东的改革提供切实可行的建议。
远处的汉东大学校园里,高育良正在灯下修改讲义,侯亮平和钟小艾在图书馆并肩看书,祁同伟在偏远的司法所写下一封封求职信——命运的齿轮,已在各自的轨道上悄然转动,而周瑾的到来,注定将为这片土地的未来,带来不一样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