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你不是……”
瞧见人,王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了。
这丫头一心投靠她想争个好前途,背地里没少替她办些腌臜事,魇术就是她亲手去下的。
她知道孙嬷嬷在自己面前得脸,也没少巴结,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事情。
可殷琉璃不是把她打了一顿,发卖出去了吗?
牙行的人来领她,府里人可都是瞧见的。
百密一疏,王氏没想到这妖女还能来个回手掏!
殷玉珠也攥紧了拳头,一双眼睛冷冷看着她,阴毒的眼神无声告诫,“敢乱说话,你就死定了!”
老太爷原想和几下稀泥就息事宁人了,没成想殷琉璃还有这一手,只能硬着头皮喝问,
“堂下何人?”
“奴婢、奴婢春柳,见、见过老太爷。”
春柳眼神惊恐慌乱,匍伏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奴婢原是甄夫人的贴身侍婢。”
原本打扮光鲜在人前也有几分脸面的大丫头,如今头面乱的跟个蓬头鬼似的,一张惨白的鹅蛋脸乌漆嘛黑,身上的缎子衣裳也揉的不成样子。
金嬷嬷看在眼里只觉解气,暗暗啐了一口,
“背主的东西,活该!”
老太爷虎着脸道,
“贱婢,琉璃说你是证人,你能证得什么?事关我侯门脸面,你胆敢胡言乱语,小心家法伺候!”
春柳打了个哆嗦,急急的说,
“奴婢不敢!奴婢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敢有一句不实就叫奴婢天打雷劈!”
老太爷脸色黑了一下,
“老夫问你,是不是你在甄氏的枕头里下了什么……梦魇邪术?又是谁让你下的!”
这丫头怕不是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老夫这是让你说实话吗?
老夫这是让你悠着点儿说,别什么都吐露出来!
春柳迫不及待的抬头,
“是、是王夫人叫奴婢下的,说是一张能叫人失心疯的符,让奴婢烧了把符灰掺进甄夫人枕头里去……”
“春柳!”
话音未落,王氏暴起怒喝,
“往日本夫人待你可不薄!你自己说在那个破落院子里没有出头之日,求着本夫人给你指条明路,本夫人才对你多加照顾。
如今你竟来乱咬本夫人一口,说,殷琉璃那个妖女给你什么好处?”
“娘!”
殷玉珠急忙拦住她,可惜已经晚了。
这时节最应该的就是跟春柳撇清关系,抵死不认帐才是道理,这么说不是把话柄递到人家手里嘛!
“蠢货!”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
“春柳没有乱咬夫人,我说的都是实话!”
春柳抬起一双充血的眼睛看着她,咬牙道,“正是因为春柳背地里投靠了夫人,才知道旁人不知道的那些!
王夫人向来嫉妒甄夫人美貌,身如弱柳之姿,时常惹得老爷往她房里过夜,不止让奴婢给甄夫人下梦魇邪术,还让孙嬷嬷在甄夫人床底下放了一块死人骨头!”
“嘶……”
正堂里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春柳的话等于实锤了她娘作恶,殷玉珠只能狠狠咬牙,争辩道,
“春柳,你空口白牙污蔑我娘,说话可有凭证?”
春柳青白如鬼似的脸扭过去,冷笑道,
“奴婢私下里多有与孙嬷嬷亲近,这些都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孙嬷嬷还说那个什么死人骨头,是夫人花了大价钱从马道婆手里买的,下了几年,甄夫人虽说病痛缠身,只是一直撑着一口气不死,怎的这般难杀?”
王夫人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儿提不上来。
私底下她是跟孙嬷嬷说过“那个贱人怎的这般难杀”,竟不知春柳也知道了。
“正因甄夫人一直不死,王夫人那日叫了春柳去,给了一张黄纸符让烧了放在甄夫人枕头里。”
春柳脏兮兮的脸上满是懊悔之色,捂着脸哭道,
“她、她许了奴婢等四少爷成亲后,就把奴婢指给四少爷做妾室,奴婢当时吃了猪油蒙了心,就、就……”
“胡说!”
殷玉珠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呵斥,
“孙嬷嬷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你说是她就是她啊?
本小姐还说是你自己背主,恨跟着你那主子再无出头之日,自己下手害你主子呢!”
“怎么,殷二小姐这是狗急跳墙了?”
殷琉璃眸中寒光闪过,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幽幽的说,
“谁说人死了,就不能出来作证……孙嬷嬷、马道婆,要不要全都叫出来给亲自跟你说?”
殷玉珠浑身一凛。
一股麻酥酥的寒意从后脖颈直窜脚底,她本能的退了一步,指着殷琉璃的鼻子颤斗道,
“殷琉璃,你、你别乱来!这里是我殷家正堂,里面供奉着我殷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容不得额你在此放肆!”
“玉珠说的对,这是我们殷氏供奉祖宗的地方,岂能让那些孤魂野鬼来、来亵读……”
“我听说那个孙嬷嬷不是七窍流血死的吗?”
“你不是要死人的魂儿叫上来吧!”
……
不止她,正堂在座殷氏那些长辈无一不感觉后脖颈蹭蹭往上冒凉气。
老太爷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铁青着脸道,
“琉璃,你、你休要放肆!”
“不放肆也放肆好多回了!”
殷琉璃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声线冷厉,“今日不把王氏的罪过摆在你们眼前,我娘这么多年受的苦楚岂不是白受了?”
说罢,她抬手在掌心凌空画上一道招魂灵符,纤长的手指一翻,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光从指尖划过吗,
“孙嬷嬷,马道婆,前来!”
正堂中央平地拔起一股阴风,咻咻的在众人脚下打转儿。
阴冷森然的气息如迷雾般蔓延开来,丝丝寒意像张开的蛛网往人的身上蔓延,说不出的诡异阴寒电流般传遍全身。
在座的殷家长辈不约而同抓紧了座椅扶手,身子绷的跟毛笔般直,满脸惊恐如坐针毯。
“来了……”
随着鬼魅般瘆人的声音响起,门外忽然漂浮起两个黑色油纸伞……
黑伞下缓缓显出两个模糊的人形,一个穿着嬷嬷的衣裳,一个打扮成道婆模样。
只是两张脸上仿佛蒙着一层淡雾,灰扑扑的泛着瘆人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