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的罪恶,源自赌徒。
又或许,是赌场塑造了赌徒的罪恶。
那是普通的赌客:“还是轮盘最公平,今天贏了不少,这一把押300金的红。”
荷官悄然转动轮盘:“黑,33,大。”
那是在赌桌上发狂的赌客:“就差一点,就差一张方块九我的九为什么在你那里,你抢了我的九!我杀了你!”
“疯子也敢来赌场捣乱?”格里菲站起身,找护卫拿了一个铁棒,走上前去。
那是跪在他面前的赌客:“这是我母亲的救命钱,求你们將它还给我好不好,还给我,求你们了那这样,我贷一百金幣,再去桌上试一试。”
“一天五分利息。”格里菲说道。
那是在赌场门口拍门的赌客:“我一定会还上的,我说了我一定会还上的,你们把我的两个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还上之后,他们会回来的。”格里菲说道。
那是面露惊恐的孩童。
“你的父母决定拿你抵帐,他们还不上钱了。”格里菲说道。
“头儿,这孩子光哭不说话,也不是个事,要不先让兄弟们调一调?”某个赌场护卫说道。
“小鬼那双手不错,兴许是个荷官苗子,別弄坏了。”格里菲说道。
不止是格里菲一人的罪,这些护卫,大都参与,荷官们也逃不过。
罪行明细看得太多,伊泽头脑也有些麻木。
下手也变得更重了些,蛇纹木沉重的手感此刻变为了优点,即便落在最坚硬的头骨上,也能打出內凹。
就算不死,也是足以让人晕厥的重伤。
【裁决时间:40秒】
他走到了那位名叫安娜的女士面前,这一位的罪行他刚才已经看过,格里菲做的这些她都做过,且做得更多更狠。
伊泽没立刻用手杖对准她脑袋原因有二。
一是死了这么多人,且离新家不远,最好有一个“凶手”,而安娜很適合这个身份位置。
二是她刚才说出了“魔法师”一词,这让伊泽怀疑她可能接触过魔法师,接触过城市的上层人,需要审问一番。
他摩挲著手中戒指,再度藉助这低阶赋灵的精神饰品,对安娜释放出幻术。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耗费60罪恶值。
安娜眼中,那老头离开了赌桌,朝她走来。
对方眼神平淡,却给她一种深深寒意,那熟悉的死亡气息,她已经遇见过许多次。
就在她要先发制人时,面前一切景物在一次呼吸间,倏忽变化。
许多人都消失了,站在她身前的胖子格里菲消失了,周围护卫身形也消失了,赌场里收拾场地的荷官也消失了。
从她的视野里消失了。
就仿佛这是一处无人的全新赌场,只有她与那老头存在於此。
“你与魔法师打过交道?”那老头问道。
“治安厅剿灭你们红狐的时候,动用了魔法师,你不知道?”安娜看著空旷的场地,眉头轻轻皱起。
她感觉有些不对,似乎,不应是这样,这里应该有其他人才对。
“仅此而已?治安厅光剿灭红狐,不剿灭你们,你们顶上是不是有什么保护伞?”
老人大胆提问,直言不讳,也不在乎任何套话技巧,也不在乎安娜的怀疑与敌意,就站在原地不动。
至少,在安娜的视角中是如此。
她双手由抱臂转为垂落,说道:“和你们不同,我们是被『城市发展计划』许可存在的帮派。”
黑老虎,是被【城市发展计划】允许存在的?
第二次在维勒城居民嘴里听到这个词,伊泽略微愣神。
而安娜仿佛抓住了老人走神的瞬间,直步衝上前,硬皮靴子尖直衝老人喉咙而去。
脚感很扎实,似乎是结结实实踢中了!
她动作不停。手肘又奔著对方面门,膝盖则朝著对方胸下两肋中间顶去,每一个动作都极快,都是奔著让对面失去行动能力。
打击感都很扎实,但是有种说不出感受就好像,自己眼睛看见的人,和自己手脚碰到的人,有很大的区別,体型、重量,都和想像的不同。
明明肉眼看上去只是个枯瘦老人,但体重却沉重得很。像个胖子,打起来和格里菲差不多。
並且,打起来像个死人,完全没有半点反抗。
好奇怪。
在將老人重重抱摔在地面,脖颈折断之后,安娜突然发觉自己手中正打著的人一下消失。
老人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为什么你们被城市发展计划允许存在,而红狐不被允许存在?”
那一瞬,安娜毛骨悚然。
刚才,她能清晰感受到,手中人绝不可能活下来,那一摔,头颅著地,颅骨碎裂的声响、脖颈折断的声响,她確信自己已经听到。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她手中人似乎从未存在过,老人又出现在她身后。
不过,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很快消失。
安娜忘记了,忘记自己“杀过”老人一次。
她答道:“我怎么会知道?原本红狐是东二区的老牌黑帮,谁知道他们如何触怒了上边?”
她回头看向那老头,眼神里第二次浮现敌意。
一边说话,一边装作不经意走近。 那老头佇立原地,不躲不闪。
近到两三步范围內后,她再度暴起,从上衣內侧掏出小臂长短的匕首,反手割开了老人的喉咙。
隨后又对著老人的心窝捅入,一次两次三次,將那心臟捅成肉泥后。
老者的声音再度在她身侧响起:“城市发展计划,给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你们被要求做什么?”
此前,那个拐卖孩子的人,说將孩童送去工厂砖窑是他的使命。
那么,夜老虎黑帮是否也有类似的“使命”?
安娜再度忘记了刚才杀了老人第二次,答道:
“谈不上被要求,开赌场、卖菸草、走私商品本就是来钱的路子。”
她再度朝那老人走去,见老人毫无警惕,转瞬抓住老人左臂,反折后用双手冲掌,直接用撞击的力量拧断了“老人”的脖子。
第三次。
老人突然又站在了远处墙边,笑呵呵问道:
“说说红狐吧,红狐做的產业和你们一样么?”
“都差不多,像这些赌场,原本就是红狐管著的,我们接手也就换了个地毯,让擅长经营赌场的人来经营。”
安娜抓住“老人”的头颅,朝赌场墙上撞去,撞得整个赌场室內空间都轰鸣作响,撞得他头颅都瘪碎了一块。
第四次。
老人又问道:“既然你们接手都用你们自己的人,那红狐原本的人呢?”
“谁知道呢?可能死了吧,可能坐牢去了,可能被当成奴隶卖掉了。”
安娜第五次杀掉了老人,这一次她用匕首,切开了老人的胸腔。
一切又如常
老人问道:“你对魔法师了解多少?”
“都是大官,並且厉害得很。把红狐七百多人抓乾净,动手的也就两三个魔法师。”
“你亲眼看到的?”
“我要是看到我也就死了,他们找我们要了红狐的信息,一些人的画像,以及各个街区红狐成员的数量之类。”
安娜第六次杀了老人,匕首上的血跡似乎格外粘稠,不仅沾了一个人的血。
“城市发展计划是如何与你交流的?”
“那是城市的灵魂,在呼吸时,在风里,在梦里,都有它的声音。”
安娜第七次杀了老人。
第八次。
第九次。
她看见那老人站在她面前不远处,莫名觉得自己很疲劳,就像刚刚大打了一场般,额头有汗水流下。
但她只记得自己站在这里不动
一切都很不对。
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为什么这处赌博场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自己先前在做什么?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为什么感觉如此奇怪,一切记忆都如此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了一声响指。
在她面前的,是一身穿黑色礼服的少年,手上握著手杖,手杖顶上有呲牙狐狸的標识。
少年正笑盈盈看著她。
老人不见了,只有这个陌生的少年。
而在少年身后,那原本乾净无瑕的赌场里,满是血污与尸体。
格里菲被头朝下摔死在地毯上,脖子歪斜折断;年轻荷官亨特喉咙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护卫加弗尔脖子被拧断,躺倒地毯之上
赌桌上摆著胸口被剖开的尸体、墙边斜靠著脑袋瘪下去的尸体
整个赌场里,所有其余人都死了。没剩下第三个活人。
而她手里握著的那把匕首,则满是血污,沾染了不止一人的鲜血与组织。
安娜终究是凶狠,诧异、惊恐一闪而逝,竟继续暴起,匕首对著那陌生少年剁去。
【裁决时间:1秒】
伊泽將对方的匕首调转了方向,对准她自己的胸口,又用手杖將安娜脚底的地毯顶得拱起。
隨后缓步朝赌场门外走去。
【裁决时间:终止】【本次耗费5罪恶值】
安娜被地毯绊倒,匕首插进自己的心臟里,血洒了出来。
她先前叼在嘴里的捲菸,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地上,点燃了赌场的混纺地毯和窗帘,隨后迅速蔓延到了木饰墙面和赌桌上。
烟雾渐浓,火势未大之时,街上不知谁喊了一声“起火”,声音极为响亮,惊醒了附近不少居民。
许多人打水前来帮忙,好在利洛姆商会夜间没人,且建筑主体是石头,火势蔓延缓慢,最终在烧到地面一楼之前就被浇灭,似乎无人因此受伤。
伊泽回到家,看见伊莉安独自一人蹲在一楼大厅上二楼的弧形楼梯上,正气鼓鼓地望著他。
这屋子一楼厅堂挑空很高,面积很大,衬得小女孩很小。
“我醒来就看见你房间空空的。”伊莉安说道。
催眠的效果也太差劲了,看来下一次要加大剂量伊泽总结般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