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房间里一片狼藉,铜盆坑洼变形,黄花梨木床塌得粉碎,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纱帐和衣衫。
林安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皙白的肌肤上布满红痕,后背的血红爪印狰狞刺眼。
昏睡中的林安梦到一个大美女脱去了自己的衣服,不留余力地劳作着。
但等他意识逐渐清晰过来,后背血辣辣的疼。
都是梦啊!
梦都是假的!
他被那个凶残的胖将军夺去了清白!
而他吃的肾蕨丹,竟然是春药!
“醒了?看着身板不行,没想到竟然能撑三个时辰!”
房门被粗暴推开,向英男一身戎装闯入,皮甲紧绷,仿佛随时会炸裂。
她将一套粗布衣扔在地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
林安眼中都是血丝,他两世为人,还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我林安今日在此立誓,今生今世必杀你!”
向英男脚步一滞,竟似被这话震得老腰一酸,原地晃了晃。
“你要杀本将?”
“本将跟你无仇无怨,你杀我作甚?”
她语气虽惊,却无惧意,只淡淡道:“穿好衣服,苏帅要见你。”
苏帅?
林安心头一震。
北境三十万边军之主,苏月。
掌控大楚三分之一边军,朝中无人敢直呼其名。
原主从未见过她,只知她自幼长于边关,冷血果决,是鞑子闻风丧胆的银甲修罗。
他匆匆换衣,布料摩擦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跟着向英男离开房间时,林安在后面看了看,这女将军的指甲非常短,而且指甲都是泥污,没有血渍。
不是她?
林安带着深深的诧异。
走出这栋小木楼。
见到外面的风景后,林安才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军营里,路上一直有一队队的军士在巡逻。
也不知道向英男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带到军营里来了。
教坊司竟然愿意放他出来?
那朝中那些王八蛋想让林安受辱的心思岂不是落空了?
谁敢得罪这些位高权重的人?
向英男将他带至中军大帐,帐外守卫如铁塔矗立。
“苏帅在里面等你。”
帐内烛火摇曳,银甲泛着冷光。
苏月端坐案前,发髻高挽,眉目如刀削,眸子似寒潭映星。
她抬眼一瞥,林安脚步顿住,喉头滚动。
梦中那具滚烫躯体与眼前清冷面容竟然在这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跪下。”苏月开口,声如碎玉。
林安膝盖一沉,却咬牙撑住,双膝硬是不肯弯。
他一身粗布短衣,发丝凌乱,后背伤痕透过衣料渗出血迹。
林安盯着苏月:“苏帅若为羞辱而来,大可不必假借军令,我林安虽落魄,却还撑得住。
“昨夜之人,是你吧?”
此时此刻。
林安已然确认,昨夜与自己共赴巫山的女人就是苏月!
一夜温情后,苏月依然不留一丝情面。
苏月眸光微闪,却未否认,只淡淡道:“本帅已将你的贱籍转为囚籍,即刻起,你去女囚营,做一名填壕人。”
“什么?”林安瞳孔骤缩。
填壕人是战场最前排的肉盾,用血肉之躯阻挡骑兵冲锋。
十不存一,九死一生。
“林家不该因你受辱,你最好的归宿,是死在敌人手中。”
林安还以为被苏月睡了,能抱上大腿,谁曾想到他一下就从教坊司窜到更危险的女囚营去了。
“你是想让我死在战场上,还是想借战场掩人耳目?”
林安声音嘶哑道:“我林安不怕死,但死也要死得其所。”
“你我有鱼水之欢,苏帅留我在帐前听命,我可为苏帅出谋划策抗击北方鞑虏的袭扰!”
苏月终于抬眸,眼中杀意凛然:“本帅花了钱,还帮你赎了身!”
“你在本帅面前,就别搞人格独立那一套了。”
“至于出谋划策,那是军师该做的事情,你一个填壕人应做好自己的本分!”
她站起身,银甲轻响:“林安,若本帅听说你在女囚营传出不洁绯闻,别怪本帅辣手摧花。”
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林安知道,她不是在吓自己。
填壕人就填壕人吧。
总比在教坊司被人玩弄强。
可林安不信,苏月真能如此绝情。
在大楚,就算是填壕人,也不一定没有出路。
假若能杀五个鞑子骑兵,便可以依仗军功晋升。
就算是苏月也不能抹除一个人的军功,这是大楚立国之本!
很快就有苏月的亲兵把林安送去前线的女囚营去了。
向英男也在这个时候从账外走了进来。
“苏帅为何不将他留在身边?”她低声问。
苏月望着远去的身影,放下毛笔:“朝中有人盯着林安。”
“我若留他,便是将把柄送人。”
“唯有将他贬为填壕人,才能让那些权贵安心。”
向英男继续问道:“可他终究是林将军的独子末将可否派人暗中照拂?”
苏月沉默片刻,手再次抚上小腹,终是摇头:“若他死在鞑子手里,只能说明他不配做林家之后。”
“我们,不可多加干预。”
向英男不再多言。
而此时,林安已被押至女囚营外。
营门破旧,铁链横挂,里面传来女子的嬉笑与喝骂声。
这里是罪奴的坟场,也是边军最黑暗的角落。
“进去!”亲兵一脚将他踹入。
林安踉跄跌倒,抬头时,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围拢而来,眼神如狼。
“新来的?男的?”
“嘿嘿,填壕人里的稀客啊”
“长这么漂亮,是上面送来给我们玩的?”
“那感情好,今夜有事情干了!”
他缓缓站起,后背伤口渗血,嘴唇发白。
昨夜的一夜缠绵,没有将林安送至温柔乡,反倒将他送到这地狱里来了。
大楚边军的女囚营,顾名思义,是由一群犯了罪的女人组成的军队。
战斗力低下,她们存在的意义其实和炮灰没什么区别。
在大楚北境的边境上,一座座死囚营和女囚营林立,这些死囚和女囚没有资格在天都城外驻扎,她们只能在最前沿驻扎。
这样可以防止鞑子骑兵入侵时,没有任何阻拦的直抵天都城下。
林安来的这个女囚营,只有五十名女囚,兵营里的建筑也十分简单,一座用来传递军情的烽燧,几顶营帐,还有一片几十亩的耕田。
大楚是屯田制,各地大军都要屯田,减轻朝廷的粮草压力。
“喂!你是苏月的人?”
在林安还在想如何在这女囚营中生存下去时。
围着他的女囚们突然散开。
一个穿着皮甲的漂亮女人靠近林安,她看上去面色红润,但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算是吧”林安猜到此人的身份应该是此处女囚营的队将。
在大楚,管着五十人的军队,就是队将。
林安寻思着可以拉虎皮做大旗,于是抬出了苏月,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被苏月亲兵送来的。
“那从今日起,你便与那李鬼去北边十里外挖壕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