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漫长,白雪暖阳,煮茶焚香,修行调息,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没过几日,小白鼠就决定在山坪上定居,与江景做邻居,等开春泥土化冻,在峭壁上挖出洞做自己的家。
在此之前,便在静室休息——这是小白鼠自己提出来的,江景对此不解,但尊重。
晚上,江景修行的时候,小白鼠默默同他一般摆出盘腿的姿势,面朝窗户,对著明月,吞吐月华。
它开智之后,本能的修行方式就是吞吐月华,借月中阴精,炼作法力。
明月高举在天,吞吐多少全凭自己本事,质量高,数量足,还不要钱,许多妖兽都是借月修行。
也有些妖兽会如修士一般,炼化灵气作法力,这也正常,天地万物都是灵性化身,借灵气修行也在情理之中。
两种修行方式没有强弱,只看是否適合自己。
小白鼠前半夜採集月华修行,到了子时,突然醒转过来,粉红色的鼻尖翕动,不由自主转向少年。
小短腿弹动,跃至少年身后,轻轻一嗅,脑袋后仰,一副陶醉的模样。
它又吸了一口,便靠著江景盘腿坐下,修行起来。
刚开始江景还有些奇怪,静室不大,可也不小,一人一鼠修行完全够用,为何要如此
说过几次,但每一日小白鼠都是如此,日日靠著他,好似找到安全的港湾,次数一多也就隨它去了,只要不打扰自己修行便好。
反正江景已確定小白鼠法力低微,无甚危害,不然还以为它在修行什么邪法呢!
年节之前,陈復踩著积雪艰难上山,带来米麵肉菜並两坛好酒。
江景感动不已:“这么大的雪,实在没有必要上山,我这里吃食不缺,一应东西都有。”
陈復头顶冒出缕缕热气,不顾寒冷扯著衣散热,大口喘息著:“东西还是当初上山时带来的,吃的不缺,吃的好怕是不容易。
马上过年了,年前估计就来这一趟,怕你没有,什么都想带一点,也就是今年雪大,山路尽被封上,不然东西还能再多些!”
江景看著他衣服上沾染的泥浆雪水,想他一个富家子弟,哪里干过挑工的活,一路上不知摔过几次,如何能不感动。
“辛苦你了,稍稍坐一会,等会尝尝山中野味。”
江景忙活起来,准备大显身手,让陈復酒足饭饱后再下山。
“好,你你下厨我就有口福了!咦,这大冬天的,怎么会有老鼠”
“你等”
江景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出声,但为时已晚。
正见到陈復隨手从柴火堆中抽出一根棍子横扫过去,小白鼠身形矫健,猛的跃起来,在棍子上借力,双脚闪电般蹬在陈復脸上!
“哎吆!”
陈復惨叫一声,捂著脸踉蹌著一屁股坐到地上,顿时叫的更惨了。
江景忙上前把他扶起,无奈道:“它是我邻居,暂时在家里住著,迟了一嘴告诉你,你手倒是快”
“哎吆邻居哪有和老鼠做邻居的。”
“你不知道,它是鼠精,已经开启灵智,咱们说的话它都能听懂。”
陈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捂著脸的手裂开一条缝,惊疑不定的看著掐腰站在门槛上气呼呼的小白鼠。
“这这这这是鼠精!”
“是,不过別担心,它年岁尚浅,法力不高,寻常人做好准备也能对付的了,不必害怕。”
听了安慰,陈復这才放下心来,很快想到,既然江景放心让它做邻居,想来无事,顿时又觉得脸上疼痛。
江景慢慢把他手拿下来,皱眉摇头。
本来俊朗的面容上横生七八道血痕,寻常医家手段怕是治不了,要留疤。
陈復两手虚捧著脸,哎吆哎吆的叫著,带著哭腔喊:“这可怎么办,我娘还说过了年要给我娶媳妇呢!”
“放心,有我在,保管你找个如似玉的媳妇!”
“怎么,你修行的功法能找媳妇”
陈復眨著眼,清澈的眼中透著震惊,看出去的目光满是奇怪。
江景无语,去房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拇指大小的一丸药,餵他服下。
陈復半点也没有疑问的放心吃下,嘴里还说:“这是什么药丸,吃著有香气。”
“能治你脸上伤的药,叫,叫玉香丸。”名字隨口就来。
药丸刚一下肚,陈復顿时就不觉得痛,没等一会儿,有些狰狞的伤口已向里恢復些许,如小白鼠一般过上一夜想必就差不多了。
“神药啊这是!”
陈复目光火热的盯著瓷瓶,脑中噼里啪啦计算起这么珍贵的宝贝能卖出多少钱来。
“別想了,总共就这么点,自己用都不够,不用想著卖。”
江景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把瓷瓶收好。
香炉炼製的膏药捏成拇指大小,总共有十八丸,用去一丸,还剩十七丸。
江景实验过,此药丸无论外敷还是內服都有效,外敷见效快,內服治的好,各有千秋。
他把小白鼠提过来,放在陈復面前,说道:“这是陈復,我最好的朋友,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双方都有错,我就不说你了,日后再见到,不可发狂,需得以礼相待,知道了吗”<
陈復看著又惊又喜,哪里还有什么气,同它握手言和。
午饭时,江景足足做了八个菜,两人一鼠吃的肚圆,说了半日的话,眼见再不下山天就黑了,陈復才依依不捨告別。
临行前,江景把玉香丸倒出两粒给他带著,以防不测。
陈復感动不已,心中对这份感情更为珍视,把宝药贴身藏著,下山去了。
没过几日就是新年,当晚,江景坐在崖边,一边喝酒,一边看著远方镇上的人间烟火,眼前视线逐渐模糊,似乎看到了从前
小白鼠学著他的样子,两条腿耷拉在崖边,在山风中吹的东倒西歪,和喝醉了的江景一个模样。
灯火阑珊,人间喜乐,清冷的山中难免有几分孤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