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几局，杨衣发现自己对电子游戏不感兴趣。
小的时候是没机会玩，长大后为生活没时间玩，工作后她也曾趁空玩过一些游戏，但并没有任何上头的感觉。她不理解那些熬夜打游戏，甚至荒废了学业和工作的人——这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屏幕上，克里斯潜行到敌人身后，利索的用匕首解决了一个狙击手，然后占据他的位置。他熟练的转换武器，点杀了几个敌对阵营的人。
她的目光焦点渐渐涣散了，恍然间，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很虚幻。
这段时间就像活在梦里一般——不，不是这几天，而是觉醒之后——不，也不是，是这一生都像活在梦里一般——飘飘忽忽，仿佛周围总遮着一层雾、一层轻纱，看不清迷障后面的真实。
我真的活着吗？还是我已经死了，这一切只是死前的幻影？
还有他们，人类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们灭绝了，也是咎由自取，我为什么要站到他们的对立面，督促他们监督他们去往一条更艰难的路呢？我又不是他们的妈……就算是妈妈，也是可以抛弃孩子的呀……并且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纷乱的思绪在脑子中此起彼伏，在旋风中狂飞乱舞着。
一个问题突兀的升上心头：眼前这场“表演”又有什么好玩的？
你不是喜欢纯粹的事物吗？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为何此刻甘愿忍受这种虚伪？
她看向克里斯，眼中不仅有对他的陌生和审视，还有对自己的。
“亲爱的，在想什么？”无法忽视这种存在感过强的目光，克里斯放下游戏手柄，认真的看着她。
“没什么。”她本能的回避道，但突然间，她想起克里斯已经是她的禁脔了，他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他的自由、他的生死，完全在她掌控之中——于是她忽地放松了，将头轻轻枕在他肩膀上，“我好累，自从觉醒后就好累，最近更累了……”
克里斯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在他面前显露出脆弱，以前她哪怕是温和柔软——也是有意识控制的，而不是这样完全的放松。他察觉到她态度的与往不同，而这可能是他成为“囚徒”之后才有的待遇——因为她从不信任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克里斯沉思良久，“人类不是你的责任，你无须将所有重量都担负在自己肩膀上。”他将杨衣抱在怀里，右手轻轻抚摸她的胳膊，“有时候也该把那些东西卸下来，累了就该休息，而不是强撑。”
杨衣依偎在他怀里，他的怀抱很宽大、温暖，像是童话里温暖的火炉，暖洋洋的，幽幽的柑橘香味醺人欲睡，她渐渐睡眼朦胧，将眠未眠。
她仿佛回到了那天前往旋转餐厅的车上，那时，他们俩正在闹别扭，克里斯不理她。她在冷气森森的汽车空调中梦到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梦到了烤鹅、梦到暖烘烘的火炉，还梦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她飞向没有痛苦、没有烦恼的去处了……
炉灰和火星从火炉中迸渐出来，一些带着火焰的碎纸片也被火焰蒸腾的气流飘上半空，越来越多，杨衣不由得去接那些碎纸片，仔细看上面的字：
镜像计划……目标对象：杨衣……信任建立策略……暴露后应急预案……
橘红色火焰忽然变成了冰蓝色，暖烘烘的火炉也忽然冷下来，就像杨镇后头冬天结冰的水库那样，冻的人打哆嗦……
克里斯凝望着她酣睡的脸，她就连睡着也是不安的，眉目间笼罩着一股郁色。他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她很轻，简直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了。
正当他要将她放在床上时，杨衣豁然睁开双眼，无声的看着他。
克里斯神思恍惚了一下，似乎从她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两轮漩涡，在混沌中不断旋转，按照某种无可违抗的宇宙规律，不断滑向冰冷和虚无……将他也要吸进漩涡里。
“你出去吧。”杨衣声音冷淡，“今天的表演不错，我很满意。”
克里斯回过神来，不由得苦笑。
他顿了顿，随后挑眉道：“谢谢导演的赞赏，我还可以接着演午夜场，需要我继续吗？”
杨衣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淡淡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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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克里斯起床时，杨衣已经坐在大厅沙发上，屏幕上正播放早间新闻。
一男一女两主持人正襟危坐，向本朝人民播报中枢层的决策，以及最近半年国家的行动
“……现成立人类文明续存计划总指挥部，由最高指挥直接领导，杨衣同志任首席顾问及特别监督员……”
“……构建以人类文明续存计划为核心的世界新秩序……为全人类未来的发展做出贡献……”
“……即将开启首届全球峰会，邀请各国领导首脑，就人类文明续存的长远计划进行商榷……”
“……在中枢领导下，将人类文明续存作为全球人民共同的目标，我国必须担负其历史重任，团结广大人民的力量……”
……
杨衣靠在沙发上，遥控器丢在一边，表情淡漠，仿佛没什么能触动她的心。
克里斯转身去厨房，迅速做了几个三明治，倒了一杯咖啡和一杯牛奶，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首席顾问？特别监督员？”克里斯语气中颇有几分讽刺，他直接坐到地毯上，拿起三明治开始吃起来，“给予极高礼遇但无行政实权，使用神的力量，但需把神关进制度的笼子……不吃吗？我的手艺还不错。”
杨衣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放下了：“我已经用不着吃东西了。”
他毫不介意的将被她咬过的三明治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吃完了，“那你可真是成神了……你靠什么能量来源活着？”
以前，他还会故意避开关于夏国政治、她的能力等比较微妙的问题，在暴露之后，他反而一点顾忌都没了。
她静静看了他一眼，克里斯丝毫没为自己的问题而不安，反而有种无所谓你答不答的随性。
杨衣回过头，声音平稳，“暗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