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巨戎使者 北疆部族
將真气散去,陈皓拿出一块布巾擦拭脖颈的细汗。
正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著王公公那粗重喘气声的嗓门。
“陈掌司!陈掌司可在?”
陈皓推门相迎,王公公挺著圆滚滚的肚子站在廊下。
胖脸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手里的拂尘穗子都歪到了一边。
陈皓急忙弯腰覲见。
“见过王公公,公公一大早便过来了,可是老祖宗那边对荔枝之事有了说法?
“”
“说法?乱成一锅粥了!”
王公公一脚踏进屋里,抓起案上的凉茶就灌了大半碗,喉结滚动著道“昨日卯时,老祖宗,带著司礼监的两位公公,径直闯去了右相府!”
他把茶杯往案上一墩,水溅出些许。
“老祖宗拿著荔枝的採办帐册拍在桌上,说这是后宫贡品,理当由內监呈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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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则是拍著胸脯说,沿途是他协调各方,是他调的踏雪”宝马,耗了上百匹才护著荔枝到京,该由他们表功。”
“司礼监的公公们更有意思,说要內监外廷各出一人,捧著荔枝一起上殿,功劳平分!”
陈皓握著布巾的手顿了顿。
“这般夸张?”
“可不是嘛!”
王公公撇著嘴。
“右相府的门房拦著不让进,老祖宗直接让人砸了门环!”
“几方商议无果,那荔枝只能先放著不动。”
就在这时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不说那糟心事了。咱家今日来找你,是有件更要紧的差事。”
“司礼监刚下了口諭,你跟咱家去城门口一趟。”
“去城门口?”
陈皓有些诧异。
“莫非是又有荔枝运到了?”
“不是荔枝。
王公公摆摆手,压低了声音。
“是北疆的巨戎使者到了,名叫骨都侯,特意来给圣皇贺寿,要献上华诞贡品。
“”
陈皓心头一震,手里的布巾“啪”地掉在地上。
巨戎与大周缠斗了数十年。
不久前三皇子还在雁门关斩了对方的大將,此刻竟派使者来贺寿?
“公公没说笑?”
“谁跟你说笑!”
王公公拍了拍他的胳膊。
“巨戎里,也分两派。一派是死硬的蛮人,天天想著南下抢咱们的粮食土地和女人。”
“另一派则在关內,一直跟咱们互通有无,换些茶叶丝绸铁器。这骨都侯便是关內的巨戎部族。”
“这次三皇子打了胜仗,这位骨都侯趁机压下部族內反对声音,也带著贡品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听老祖宗说圣皇说这是好事,要亲自见见他”。”
陈皓这才恍然,却又生出新的疑虑。
“既是如此,不是礼部的任务吗?为何要让咱们尚宫监去。”
“你忘了?”
王公公指了指窗外。
“这几日各地的贡品像流水似的往宫里送,各地的库房早就堆不下了,连尚宫监走廊里都摆满了箱子。”
“礼仪接待,覲见圣皇自然是礼部负责,但是这贡品拿取运送可是咱们尚宫监的责任————”
“而且巨戎与我们一向关係不好,这一次礼部不出面,让咱们前去,为的就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你帐册做得细,也有修为在身,跟著去最合適。”
呆在宫中的时间久了,很多消息都不知道。
陈皓只听闻京都中风起云涌,也想出去看看,躬身应道。
“只是不知这骨都侯何时到?”
“估摸著明日就能到永定门。
“9
次日。
尚宫监的朱门吱呀开启时,正午的日头正烈得晃眼。
陈皓换上了一身身湖水蓝绸缎管袍,腰间悬著岭南司的笏板。
手里则是捧著叠得方方正正的帐册。
王公公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走在头前,二人身后跟著八个小太监。
两人一组赶著空马车,余下的挑著竹编货担,担绳在肩头勒出红痕,隨著脚步轻轻颤动。
“都精神著点!”
王公公回头扫了一眼,拂尘柄在掌心敲出轻响。
“这可是接见北疆的使者,別给尚宫监丟人!”
马车軲轆碾过青石板路,刚出了宫,拐过街角,喧囂便如潮水般涌来。
陈皓坐在马车里面抬头看。
朱雀大街两侧的明黄寿幡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幡角扫过酒肆的幌子、布庄的绸缎。
將整条街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京都之中接踵摩肩。 穿短打的脚夫扛著漕运刚到的漕粮,麻袋上的汗渍在阳光下泛著亮。
梳双丫髻的丫鬟捧著胭脂盒,被人群挤得跟蹌。
鬢边的绢都落在地上,转眼就被马蹄碾碎。
也有布庄掌柜站在凳上,扯开嗓子喊。
“西域贡缎!寿宴穿最体面!买一尺送三寸了!”
“陈掌司快看!”
赶车的小太监指著前方。
“说书先生在说书。”
陈皓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处茶摊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说书先生正拍著醒木讲得唾沫横飞。
“————要说这江湖风起云涌,还得看咱们京都!”
“圣皇七十华诞,光人榜上的年轻俊秀就来了十七位,昨儿个在醉仙楼,铁臂罗汉”真定和尚跟过江猛龙”小孟常,斗了三百回合,愣是没分胜负!”
“嘿,那算什么!”
旁边个挑著菜担的老汉接话。
“嘿,这算什么!”
“今早我在北市见著听雨轩主了,就凭一根竹筷,把右相府三个供奉打得趴地上,三尺厚的青石直接插了进去!”
王公公在前面的马车里听见了,掀帘骂道。
“瞎嚷嚷什么!江湖人打打杀杀的,也配在圣皇寿宴前聒噪?”
骂归骂,他嘴角却撇了撇,竖起耳朵侧耳倾听,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致。
马车刚过干字路口,突然被一阵喝彩声拦住了去路。
只见街心空地上,两个汉子正打得难分难解。
一个穿黑衫的使刀,刀风凌厉,每劈一刀都带起尘土。
另一个穿青衫的用剑,剑尖点地,身形灵动得像只燕子。
两人招式往来极快,刀光剑气搅得周围的寿幡都乱了套。
“好功夫!”
围观的人里有懂行的。
“这是黑风刀”赵奎!上个月刚入了三流境界!”
“那青衫剑客是玉面书生”柳长风吧?听说他拜了师,师傅是人榜上排名第二百三十六的流云剑”!”
议论声中,陈皓忽然间竟然听到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要说最奇的,还是那忠义公公”陈皓!”
“此人一个阉人,听闻三流境界就拦住了追命双绝墨无殤。”
“阉狗能有什么真本事?定是江湖快报”迫於朝廷压力,將榜单掺了水!”
“你懂个屁!”
有人冷笑。
“我表哥就在宫中当差,亲眼见过他施展轻功,快得像道烟。”
“別说柳长风了,就算他师傅流云剑来了,这身法在他面前怕也是不够看!
”
陈皓指尖在帐册边角掐出一道浅痕,眼帘微垂。
他没想到自己的名號,竟也在江湖中传开了。
王公公再次探出马车,声音从前面传来。
“磨蹭什么!”
“赶紧给我滚开!也不看看阻的是谁,再挡路咱家叫六扇门了!”
黑衫汉子和青衫剑客对视一眼,也看出来了陈皓等一群人乃是宫里人,不好招惹。
互相瞪了一眼,悻悻地让开了路。
马车继续前行,陈皓掀帘回望。
见不少汉子正盯著马车,斗笠下的目光冷得像冰。
“这些江湖人,就知道添乱。”
王公公的声音带著不满。
“等接了骨都侯,咱家得跟六扇门说一声,管管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陈皓没接话,只是重新放下了车帘。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滚动的“軲轆”声。
他靠在车壁上,指尖摩掌著帐册上“北疆贡品”四个字。
远处传来迎客楼方向隱约的喝彩声,想必又是哪位江湖高手在展露功夫。
陈皓闭上眼,耳边却仿佛还响著那些议论,眸底一闪而过一丝复杂光色“阉狗”“忠义公公”————
这些字眼像针一样,轻轻扎在心上。
但他却没动怒。
进了宫门,要么当砧板上的肉,要么把別人当肉。
阉人又如何。
这道理陈皓早就明白了。
宫墙里的白眼、外廷的轻慢与江湖人的不屑,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车外喝彩声又起,青衫剑客的剑风扫过寿幡,发出“哗啦”的脆响。
这些贩夫走卒又懂的什么。
懂他深夜在关东贡品司柏树上的隱忍?
懂他吞下紫云丹时经脉撕裂的剧痛?
还是懂他面对赵公公锁喉手时,每句话都踩著刀尖的赌命?
“走了。”
他低声对赶车的小太监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管世人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