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轮天兵试炼开启。
秘境之中,洛秋月全神贯注,以神念调动着赤、白、青、黑、黄五旗,指挥着十馀名同学围攻一头形如巨鳄、蛰伏于沼泽深处的混沌兽。
她的师父,月辞镜的巴掌大虚影,正飘在她肩头,喋喋不休:
“哎呀!多好的侧翼空当!刚才就该让白旗佯攻打断它的甩尾,赤旗立刻接上主攻啊!笨!”
“机会!左边!快让青旗顶上去卡位!”
“这……这都能错过?!没救了你!指挥的什么呀!”
“……”
专心致志的洛秋月,此刻恨不得用灵力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师父的声音简直比混沌兽的咆哮还烦人。
但她不能。
真正的战场,远非眼下这般安逸。那往往是多线交战、混乱嘈杂的绞肉机,指挥者自身也需投身战斗,在生死搏杀中分心调度。
月辞镜此刻这点噪音干扰,与真实战场的压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眼下让他们这些学生进行多对一的围剿,只是最低难度的入门训练。
待他们逐渐熟悉、掌握了这套战斗体系,试炼的难度必然提升,届时面对的,恐怕就是复数以上的混沌兽,甚至更复杂的战场环境了。
“秦乐。”月辞镜的虚影忽然转向一旁静静观战的秦乐:“你说,这丫头刚才是不是错过了好几次绝佳的进攻机会?”
秦乐笑了笑,点点头:“恩,有五次吧。”
“五次?”月辞镜虚影的小脸露出疑惑:“我怎么只看到四次?”
“在我看来,确实是五次。”秦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以他被蚩尤在仿真战场中反复血虐两百次以上的丰富经验来看,刚才战局中稍纵即逝的破绽,洛秋月确实漏掉了五次。
若都能抓住,沼泽里那头皮糙肉厚的巨鳄混沌兽,身上此刻绝不止这点伤痕。
“……”
月辞镜一时语塞。连她都没完全看出来的机会,秦乐居然点出来了?
这意味着……这小子在捕捉战机、洞察破绽方面的眼力,可能还在她之上?
“噗嗤……”
正在紧张指挥的洛秋月,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自家师父刚才嘚啵嘚啵指点江山说了半天,结果在抓机会这基本功上,眼力还不如旁边观战的秦乐?
这反差让她瞬间破功。
“死丫头!你笑什么笑?!”月辞镜虚影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咳咳……”
洛秋月赶紧收敛笑意,轻咳一声,重新将全副心神投入指挥。
但经此一笑,她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些许,指挥风格也悄然变化,不再完全遵循教条,开始融入更多属于她自己的、灵光乍现的临场判断。
信心,是在实践中一点点创建起来的。
第一次指挥,她向同学们证明了自己值得信任;而现在,她开始向自己证明,她可以做得更好。
鏖战三个多小时后,伤痕累累的巨鳄混沌兽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嚎,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进泥沼,不再动弹。
一众学生迅速撤离秘境,目标明确——食堂!
第一次胜利时激动欢呼,第二次时兴奋讨论,到这第三次,大家已有些习惯。
现在打完,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干饭!赶紧干饭!
午后,陈云拉着秦乐,兴冲冲地直奔训练场。
他的真理,又双叒叕升级了。按照惯例,需要进行试爆验证。
等巴掌大小的哪咤虚影自陈云体内冒出,悬停半空,陈云一脸兴奋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起爆器。
轰——!!
训练场中央,那枚长达三百馀米的银白色真理导弹,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光与热!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剧烈的能量冲击被秦乐早有准备的空间屏障牢牢束缚在场地中央,但那股毁灭性的波动,依旧令人心悸。
数息之后,光芒敛去,训练场中央只留下一个被烧融、结晶化的巨大浅坑。
“不错。”哪咤虚影摸着下巴,眼中闪过赞许:“威力大概相当于天仙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
“嘿嘿,距离金仙级,又近了一步!”陈云笑得见牙不见眼。
每一次成功的威力提升,都意味着他距离那个终极目标更近了一些。
哪咤虚影却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小子,有件事得先说好。如果你真把‘金仙级’的弄出来了……绝不能在凡间试爆。”
“啊?为什么?”陈云一愣。
“秦乐目前领悟的,终究只是仙道。”哪咤看向秦乐,解释道:“他的空间仙道,未必能百分百防得住同层次的‘金仙级真理’对撞馀波。到时候一个控制不好,这片星空都可能被清空。”
他必须把后果说清楚。金仙层次的力量碰撞,已非秦乐现阶段能完全掌控。一枚金仙级真理若在凡间失控爆炸,其威力足以湮灭一片星空。
一旁的秦乐没有反驳。在外人认知中,他领悟的确实是仙道,哪咤的顾虑合情合理。
“原来是这样……”陈云恍然,随即又挠头:“那我到时候……上哪儿试去?”
“等你真搞出来了,跟我说一声。”哪咤虚影摆摆手,随口道:“我带你去天界的混沌战场试。那玩意儿研发出来,本就是为了炸混沌兽的,正好拿它们当活靶子。”
“行!那我继续朝这个方向努力!”陈云干劲更足了。
要不是现在威力还不够看,他恨不得现在就扛着真理去前线找混沌兽的麻烦。
“恩,加油。”哪咤虚影点点头,化作流光没入陈云体内。
对于陈云的未来,哪咤如今是越发期待了。
若非陈云目前修为尚浅,不宜过早飞升,他真想立刻把这小子逮到天界去好好培养。
在他看来,陈云领悟法则的时间,注定会比旁人短得多,而且几乎是板上钉钉能成功。
为何如此笃定?
原因很简单——有秦乐在。
虽然秦乐无法直接帮人领悟法则,但他能持续不断地讲道。
每半月一次,身处那种近乎明悟的状态下修炼、钻研……
这要是还领悟不了法则,最终寿元耗尽老死……
哪咤觉得,自己真的会忍不住跑去地府,把陈云的魂魄揪出来再揍一顿。
纵观古今,除了秦乐,还有哪个金仙会如此频繁、持之以恒地为一群凡境修士讲道?
不仅是陈云,在哪咤看来,秦乐身边那几个饭搭子,未来飞升天界,基本都已是预定之事。
离开训练场,陈云又钻回他的工坊继续捣鼓。秦乐则继续在学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在一张长椅上坐了约莫半小时,开学时帮他办理入学手续的林彦学长顶着一对标志性的牛角,走了过来。
“秦乐学弟,忙吗?”林彦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林彦学长,有事?”秦乐笑着回应。
“那个……秦乐学弟。”林彦搓了搓手,语气带着期待与忐忑:“你能……也给我讲一次道吗?哪怕……收费也行。”
秦乐闻言,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抱歉,林彦学长。名额……已经满了。”
“这样啊……”林彦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释然,苦笑道:“是我唐突了,抱歉,秦乐学弟。”
他点点头,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秦乐看着他的背影,并未多言,只是轻轻呼了口气。
他只是个好人,愿意在能力范围内帮助他人。
但他不是圣人。
有些特殊的机缘与好处,他只能优先给予身边亲近的伙伴,或是遵循先到先得的缘分。
这并非冷漠,而是人之常情。
也是他给自己划下的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