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初晓。
崩落的嶙峋冰隙附近的一座山头之上,一名身着墨青衬衫的邪魅男子缓缓收回视线,方才冰隙间的战斗已被他尽收眼底。
“大人,那便是云诺。”一旁单膝而跪的离堇低声说道。
不知为何,赫尔墨斯语气中似隐含一丝同情惋惜之意。
离堇:“大人不出手将他拿下吗?魔械师的计划已经……”
“不急,他逃不掉,而且丧尸母体不会被如此轻易的抹杀。说起来,你对这份新力量似乎还不太适应?”
赫尔墨斯第二次将目光望向离堇,那深邃的墨绿眼眸仿佛能将离堇全部心思看透。
“属下…愚笨。”离堇在方才的战斗中,虽力压几位五阶人类强者,却也并不轻松。直到朱雪出现,系连的使徒丝线令她亦能感受到朱雪的心绪,也让她的气息忽然陷入紊乱,不得已才脱离了战场。而在某一刻,那抹朦胧的丝线彻底断了……
线端另一侧传回来的最后心绪,是解脱后的放松与释怀……
可她自己却情同身受般而感到失落……
“慢慢来。”赫尔墨斯看出离堇的细微异样,但继续没有深究。此时一道气息溃败的身影从一侧快速掠来,正是狼狈不已的魔械师。
“大人!”尽管魔械师身受重伤,在赫尔墨斯面前,他还是恭敬跪伏而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人的命,留着还有用处。走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赫尔墨斯没有选择出手直接击杀云诺,因为他感知到云诺除了身上一道深藏的残魂之息以外,似乎还有一丝似曾相识的诅咒气息,那是「万世堕魂咒」……他永远不会认错……
嶙峋冰隙,崩解的冰层之间,青年正背着一个气息虚弱无比的身影快速往岸边掠去。
白石圣瞥了一眼肩上的面庞,此人之前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如今却有一股力量紧紧护住其心脉,而正是这股力量的主人向白石圣发出了求救。
“多谢小友,我青霄道人会永远记得这份恩情,若他日小友登临蜀山,我等愿敬你为座上宾。”
一个老者的余音在白石圣脑海中响起,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不一会儿,白石圣终于带着洛万川离开嶙峋冰隙回到岸沿。
……
缭渊大劫落幕,缭渊关损失惨重,前来参与交易会的各路势力亦受牵连。好在最后有一名神秘强者出现,力挽狂澜终结灾厄……
天初破晓,白石圣把洛万川交给缭渊临时搭建的救援站,随后很快找到了沈相。
“沈大哥,你的两件“神器”可帮了大忙。”
白石圣将时停相机和复合兵装归还沈相。
“有帮到你就好。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沈相不经意间感知到云诺的气息,竟已是六阶,眼底之间不禁多了几分惊奇。他没看错人,能主动归还时停相机与复合兵装这两件强力装备,可见其心之纯诚,是值得深交之人。
“我没事。不过还有一个约定需要我去完成,沈大哥回见。”
白石圣情绪似乎有些失落,摆了摆手后便自顾自往后方的临时营地走去。
第一缕初阳划破沉夜,营地里的缭渊民众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劫后余生,却也心有余悸。
白石圣在一处山丘之上找到了小海棠,此刻她正双手合十,面朝初阳,虔诚为着谁而祈祷平安。
白石圣静静看着,没有打扰。良久,小海棠完成了祈祷才注意到一旁的青年。
“大哥哥?”
白石圣微微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这是朱雪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红芒隐现,一枚指盖大小的绛红色骨玉缓缓落入小海棠手掌,望着手中的绛红骨玉,小海棠鼻子一酸,泪水早已在眼眶中打转,可是却不愿哭出声。
绛红骨玉是朱雪最后留下的东西,她那时与丧尸母体意志做了一笔交易——冰隙崩塌陷落之际,朱雪体内残留的母体意志妄图脱离逃走,像是预知了什么结局,而朱雪可以选择与它一同覆灭,但最后她还是起了私心。她利用丧尸母体权能制造出可绝除末日中绝大部分异变生物威胁的绛红骨玉,并将遗愿交托云诺,只希望它能庇佑小海棠在末世中多活一些时日……
白石圣:“她离开了缭渊,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知道……朱雪姐姐向往自由的远方,我只是后悔自己没有和她好好告别……”
小海棠哽咽着将手中无比珍视的绛红骨玉埋入怀中,就像曾经朱雪紧紧抱住自己一样……
白石圣看的有些不忍,抬手拂了拂这个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的小女孩背脊,给予一丝他仅能做到的小小安慰。
山丘清风渐徐,日夕如常,而有些人此生却再也无法相见……
好一会儿,哭声渐歇,小海棠似乎宣泄完所有情绪,就这么在白石圣身侧缓缓睡了过去。
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看着怀着熟睡过去的小海棠,白石圣轻叹了一声,抱着她的手臂稍微紧了紧,随即起身下山往营地而去。将小海棠安置妥当,白石圣又与单陌和白颖短暂会合,之后便独自寻去一处僻静之地,安心感受突破至六阶后的力量气息。
此番突破,白石圣对「光影」的理解与掌握似乎达到了另一个地步,隐匿效果更加完美,气息感知更加敏锐,精神意念亦更为坚韧。
最重要的是,储存在黑色晶石里的「万神鼎」似乎主动与他产生了一丝极浅的感应联系,若是以后能随心启用万神鼎,那么此一底牌将会变得更为可靠。
“等等,你体内好像多了一股奇怪的东西……”
白石圣正凝神静息之时,故玄的疑惑声音忽然传来。
“?莫非是那时朱雪……”白石圣心底微惊,但那个时候奄奄一息的朱雪根本无力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
故玄:“她替你化解了桎梏力量突破的暗劲,可又悄悄做了什么,就连当时的我都未能察觉……你且仔细感知那股异常气息,它就潜伏在你心口附近。”
白石圣连忙将意识深入心口周围,细细感知下,果然发现一丝异常——心脏左侧,一抹极浅的暗红血丝静静蛰伏在跳动的心腔外表,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用意念将它揉碎,如果是母体病毒,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故玄的话无疑给白石圣泼了一桶冷水,令他全身都僵住了,他记得自己以前是不怕死的……
是因自己太过感性、太过轻信他人的惩罚吗……
“有…有没有第二种可能?”
“当然……有的。不过最大的可能,还是你会在几秒钟之内变成再也无法挽回的丧尸……”
在故玄承认有其他种可能的时候,白石圣果断将蛰伏于心腔表面的暗红血丝揉碎——丝缕暗红快速通过血液循环融入身躯三肢百骸,随后一股惊人的力量似乎被什么从身体内全面激发,力量气息更是急速增长!
并非尸变,而是力量忽然失控般暴涨!
“嘶……”
白石圣体内气血狂乱翻涌,极短时间内的力量暴涨令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通常是白石圣在面临绝境、死境时才会激发的极限状态。
“不必压制,尽情宣泄!”
不等故玄说完,白石圣早已运起势诀,让濒临失控的力量随着一招一式的施展逐渐引出体内!
和势——破势——战势——狂势!
势字诀第四式「狂势」,竟在此般契机之间首次施展而出!
片刻,攀升至六阶中期的力量终于开始缓缓消退,直至稳定在六阶初期的水平。
“呼……”恢复平静的白石圣微微睁眼,他全身衣衫早已湿透,整个人身上黏糊糊的。刚好附近是江边,他很快寻至一处冰面缺口,随即一跃而下。
故玄:“你的体质出现了一些变化,类似于先天自主觉醒的特殊体质,比如你的恢复能力,而如今这种情况,倒更像是增幅系的异能。不同于「狂暴」那种纯粹的力量提升,而是更多的融洽自身,减少进化突破时的各种意外……此种异能名为——「修」。”
“「修」?”
故玄:“这种异能十分罕见,不过刚好我以前应该也曾掌握,只是好像极少展示,许多细节早已随记忆遗失了……”
“那这异能岂不是有点废?”静悬于水下的白石圣差点憋不住气。
“此言差矣,任何一个异能,若有足够的领悟,亦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妙用~哎呀跟你说这个你也听不懂!”
“其实,随着你实力的突破,我的记忆也在逐步苏醒……”
故玄语气多了一丝惆怅沉惘,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曾经的一切……
“哦?”白石圣一听这话也顿时来了兴趣。
“「故玄」之名,应该是一位故友为我取的名字。那名故友,或许便是白曦晨。他是上古神族白族的天骄,上古纪元,无边无限之域(神界前称),最早的一批人类接受「恩泽」掌握了神的权能与力量,建立最初的神族。”
“刚开始,各部族尚能和谐相处,但后来,为了蓝星各大原初能源,一部分神族心生恶念,纷争就此掀起了漫漫的历史长幕……”
“直至上古纪元后期,神族白氏出了一名天骄——白曦晨。他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达到了神王境,而且其心胸之怀宽若海澜,不出百年便基本平定了神界内持续已久的混乱纷争,并联合几大神部创立秩序神庭。”
“只可惜好景不长,神庭创立没多久,天外异敌降临,神界联合抗敌。但也有不少神族反叛投靠天外异敌,雷霆之神宙斯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个疯狂暴戾的恶神,世界的规则是「筛选」,「进化」是其中一种方式,而那个家伙研创了另外一套邪恶至极的筛选之法——「堕魂」。一旦堕魂,便无法回头。”
“没错,几年前你所遭遇的应该就是那个恶神,至于他为什么会盯上你,还有我为什么会附着于他的残魂,可能这世间只有白曦晨知晓其中缘由了……”
“当年神外之战,一次关键战役中,白曦晨动用禁忌之力与外敌势力战至两败俱伤,而他自己却也遭到反噬,神躯烬毁……之后的事我也没有什么记忆了,不过现在看来,天外异敌最后是因为什么原因退兵了。”
听完故玄的话,白石圣久久不能平复内心悸动,甚至都忘记浮上水面换气。
白曦晨……雷霆之神宙斯……天外异敌……
“呵呵,不要想太多。不久的将来,等找回了我的身躯,定会全力助你。当然,你自己也要继续变强,突破六阶,只是迈向真正强者的第一步。”
许久没有听过故玄以一种长辈的语气说话,白石圣自信回答道:“那是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