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6日,星期一。
格兰芬多一年生的第二节课是变形术。
哈利从早晨在礼堂用餐就察觉不对劲儿。
很不对劲儿!
一位美丽的女士坐在他对面,手臂支在桌面上,双手捧着脸,浅色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的红发在晨光里亮得晃眼,那张和莉莉年轻时有九成相似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慈祥又亲昵的笑意。
“早啊,小哈利。”她声音清脆,带着点慵懒的调子,“睡得好吗?”
哈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能感觉到旁边罗恩的身体瞬间僵直了,赫敏翻书的手也停了下来。
斯蒂芙拿起自己盘子里一块涂满了开心果酱的烤面包,很自然地越过桌子中间装南瓜汁的大壶,递到哈利面前:“尝尝?我专门给你们做了几种果酱,和我妈妈学的,味道棒极了,小孩子都爱吃。”(uk的开心果酱难吃飞了)
哈利瞪着那块几乎戳到他鼻尖的面包。果酱的甜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罗恩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口水呛到的声音,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斯蒂芙和哈利之间疯狂摆动。
他去年圣诞的时候在哈利家见过波特夫人,眼前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只是——
她看起来简直和七年级学姐没两样!而且她怎么就坐在格兰芬多长桌吃饭了?!
赫敏已经放下了书,她看着眼前这场景,也不知道如何处理。
纳威坐在哈利斜对面,也就在斯蒂芙身边,他手里刚被斯蒂芙塞了满是肉酱的三明治。
他呆呆地看看哈利,又悄悄盯着斯蒂芙,圆脸上写满了“这是怎么回事但我不好意思问”。
格兰芬多长桌的气氛变得微妙。
低年级学生单纯好奇,高年级的则多了几分打量和毫不掩饰对这位陌生女士的欣赏——
她没穿巫师长袍,而是穿着一身优雅的湖蓝色针织连衣裙,外面罩了件墨绿色的开襟毛衣,长发简单扎了起来。
这身打扮在清一色的校袍和教授长袍中显得有点扎眼,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这时,两个完全一样、带着顽劣笑容的红发脑袋一左一右从斯蒂芙身后冒了出来。
“早上好,美丽的小姐!”弗雷德(也许是乔治?)用夸张的咏叹调说,“介意告诉我们,你是霍格沃茨最新的魔法景观,还是我们兄弟终于出现了共享的美妙幻觉?”
“以及——”乔治(或者弗雷德?)接上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哈利盘子里那块面包,“这份‘爱心早餐’还有多余的吗?我们为了研发新款逃课糖,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三颗会自己逃跑的比比多味豆,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只炸尾螺。”
斯蒂芙转头看了看双胞胎,浅色的眼睛弯了起来,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露出了更愉快的笑容。
“弗雷德!乔治!”她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们的名字,“让我猜猜你们俩就是让麦格教授头疼的双胞胎?”
双胞胎同时愣住了。
“梅林啊!”乔治脱口而出,“你怎么——”
斯蒂芙又拿起桌上的两块面包,分给双胞胎,“吃吧,吃完告诉我,你们把活点地图藏哪去了。”
这下连弗雷德都瞪大了眼睛。
两人接过面包,都忘了吃,只是盯着斯蒂芙,眼神从戏谑变成了货真价实的研究欲——就像发现了某种从未见过的神奇生物。
“您到底是什么人?”弗雷德压低声音。
斯蒂芙没有回答,重新转向哈利。
她的笑容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声音轻柔又缓慢:“你没有问题想问我吗?哈利?一点都没有吗?”
哈利怔怔地看着她。
那张脸太熟悉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斯蒂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就迅速移开。
越看哈利越像詹姆那家伙。
于是,她直接伸手拿走哈利手里那块一直没动的面包,转而递给坐在弗雷德身后的纳威。
“来,纳威,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早餐要吃饱。”说着,她还顺手帮纳威把歪掉的领带扶正了。
纳威的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接过面包,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您……”
—
哈利上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时候,这股不对劲儿的感觉更强烈了。
首先!教室门是突然打开的——不是被推开,而是像被一阵强风猛地吹开,又瞬间定住。
黑袍像被赋予了生命,先于主人席卷而入,在讲台前划开一道弧线,然后倏然垂落,静止。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学生的第一反应。
与上学期洛哈特那套华而不实的孔雀做派截然不同——斯内普甚至没带那本花哨的教科书。
他站得笔直,黑袍下是年轻人利落的骨架线条。
“把你们手上的书合起来。”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合书的声音。
斯内普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像是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勉强的满意。
他魔杖轻点,黑板上的字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锋利的、闪着幽光的字:黑魔法防御术核心:预见,决断,压制。
“从今天起,你们将学习如何真正保护自己。不是靠背诵理论,不是靠侥幸,而是靠这里——”他魔杖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和这里。”
魔杖在空中划了个短促的弧线,指向每个人握着魔杖的手。
“现在!”他黑袍一甩,转身面向全班,眼神锐利如鹰,“拿出你们的魔杖。让我看看,在经过一个学期洛哈特的……‘指导’后,你们还剩多少基本的自卫本能。”
他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哈利的脸,停留了半秒。
哈利感到后背窜过一阵寒意。
罗恩在旁边极小声地吸气。
赫敏已经迅速把洛哈特那本花里胡哨的着作塞回了书包,眼睛紧紧盯着斯内普,脸上是混合着紧张和极度专注的神情。
坐在最后一排的,是一个谁也没见过的、穿着斯莱特林袍子的女生。
她有一头深棕色卷发,脸上带着点雀斑,正用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上的斯内普,嘴角笑容灿烂,浅色眼睛里简直要蹦出星星来。
当斯内普流畅地演示完无声盔甲咒时,她甚至轻轻“哇”了一声,尽管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斯蒂芙:我以为大家一起哇来着)
斯内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和那个陌生的女生对视了几秒。
“拉文克劳加五分。”斯内普的声音平稳,黑色眼眸深处却迅速掠过一丝无奈,“为……准确识别并欣赏无声咒的实战价值。”
“谢谢教授!”那女生立刻坐直,声音清脆,还偷偷冲他眨了眨眼。
坐在前排的赫敏感到疑惑,回头看了一眼。
更疑惑了。
哈利也回头瞥了一眼,他觉得那个女生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但来不及细想,因为斯内普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波特先生,如果你的注意力只能维持三秒钟,我建议你现在就去医疗翼检查一下脑部发育情况。转回去。”
这时,罗恩似乎获得了某种灵感。
他一边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很小声、实则全班都能听到的音量对哈利嘀咕:“你看,我就说斯内普教授比洛哈特那套强多了吧?真正的‘这里’和‘这里’……”
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比划了一下魔杖,动作刻意得像在演滑稽戏。
“格兰芬多扣十分。”斯内普的声音滑出来,冷得像地窖里的石头,“为公然在课堂上模仿并试图娱乐他人,以及——将严肃的黑魔法防御术与某种轻浮的、毫无意义的身体语言相提并论。韦斯莱先生,你的自卫本能如果只剩下滑稽模仿,那么下次真正面对危险时,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一则登在《预言家日报》上的、短小的不幸讣告。”
罗恩的脸一下子红到了发根,缩在座位上恨不得变成隐形人。
一个斯莱特林很快给他解了围。
“哎呀呀,韦斯莱。”德拉科用他那特有的、高人一等般的腔调说,“看来红头发不仅遗传贫穷,还遗传愚蠢。需要我借你一面镜子,好让你看清楚自己模仿小丑的样子吗?”
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发出压抑的低笑。
德拉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扫过面红耳赤的罗恩,又滑向哈利,最后带着明显的好奇,落在了后排那个陌生的斯莱特林女生身上。
他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
“不过话说回来,”他继续,声音足够让全班听见,“我倒是很好奇……这位坐在我们学院座位上的‘同学’。”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棕发雀斑女生脸上,确认自己没见过,“请问你是哪一级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我们斯莱特林什么时候允许……外来者随便坐进来了?”
斯内普的目光在德拉科脸上定格了足足三秒钟。
这位年轻的黑袍教授那冷硬的表情似乎龟裂了一下,露出了某种极其罕见的、类似“梅林在上,这孩子怎么这样”的复杂神情。
他的手指无声地收紧又松开,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安静,马尔福先生。以及,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打断课堂流程,并对一位出现在正确位置的学生进行无端且带有排他性质的质询……”
他停顿了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看着德拉科那头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淡金色头发,还有那副遗传自布莱克家族,高高扬起的下巴。
“斯莱特林,扣一分。”
德拉科脸上那抹得意的、看好戏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课堂在一种更为紧绷的气氛中继续。
当斯内普最终宣布下课时,他在一片寂静中做了总结:“记住,防御术不是儿戏,也不是让你们发挥幽默感的地方。洛哈特给了你们一学期虚假的、镀金的玩具。从今天起,你们将学习真正的武器该如何握紧。现在,下课。”
学生们几乎是踮着脚离开教室的。
哈利最后一个离开教室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陌生的斯莱特林女生还坐在原位,正笑嘻嘻地跟斯内普教授说着什么。
斯内普侧耳倾听的姿势,比课堂上柔软了不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