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森神念一动,伸手一招。
那只从半空中坠落,已经彻底失去神火,变得和普通麻雀无异的朱雀,便不受控制地朝著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他手腕一翻。
一幅古朴的画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山河社稷图!
画卷无风自动,缓缓展开。
剎那间,一股苍茫、浩瀚,仿佛蕴含著一方完整大千世界的气息,便从画卷之中瀰漫开来。
那只朱雀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那双已经变得黯淡的鸟眼中,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拼命地扇动著那对已经禿了大半的翅膀,试图挣脱那股无形的吸力。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画卷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伸出,轻轻一卷。
那只朱雀的身影,便瞬间被吞没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唐森才將山河社稷图重新收起。
这山河社稷图,乃是至宝,內里自成一方世界,法则独立。
任何生灵一旦被捲入其中,便会被其中自成一体的世界法则彻底压制,一身神通都將化为乌有,再也无法动用分毫。
那朱雀一族引以为傲的浴火重生之能,其根本乃是藉助天地间的火之法则,重塑本源印记。
可是在这山河社稷图的世界里,天地法则皆由图的主人掌控,它又去哪里借法则之力涅槃重生?
所以一旦被山河社稷图镇压,这朱雀连涅槃都做不到。
说起来,这山河社稷图的霸道之处,倒是和如今大夏刚刚诞生的这第一道气运法则,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以自身的法则,强行覆盖、压制外来的法则。
只不过,一个是至宝之威,一个是万民意志的凝聚。
也就在大夏国都上空,那道“神魔禁行”的气运法则彻底成型的瞬间。
遥远的地府深处。
一片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正是无天。
他那张如今与佛祖如来几乎一般无二的脸上,此刻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感,只有纯粹的,对於法则变化的洞察与漠然。
然而,当他清晰地感应到,那一道在西牛贺洲上空,新生的,充满了排他性与霸道意志的人道法则时,他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终於还是露出了一丝难看的波动。
他所要的,是將整个三界,都变成一个个法则各异的独立“部落”。
佛有佛国,魔有魔土,妖有妖域。
万千法则,百齐放。
而他,无天,则將是凌驾於所有部落之上的,唯一的,至高无上的神。
他將是这三界之中,唯一的法则制定者,永恆的主宰。
本来在他的计划里,这群从异世界逃难而来的人族,在四境强敌的环伺与压迫之下,最终也只会龟缩一隅,演变成一个拥有自身独特生存法则的弱小部落罢了。
这甚至都无需他亲自出手,环境的压力,自然会帮他完成这一切。
可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这些人族
这些曾经诞生过无数惊才绝艷之辈,甚至敢於向天道挥拳的种族,果然是半点都不能放鬆警惕。 一旦给他们一丝喘息之机,一点星火,他们便要成燎原之势!
神魔禁行?
好一个神魔禁行!
这是要將他无天,將他麾下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排斥在外吗?
这是要在他精心规划的“万族万国”里,硬生生地挖出一块不受控制的自留地!
无天的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个刚刚诞生,名为“大夏”的人族国度,就像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毒草,必须在它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將其连根拔起,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这么想著,他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著身前那片无尽的黑暗,猛地一挥大袖。
轰!
一瞬间。
整个幽冥界,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无数沉睡在幽冥界的域外天魔,在这一刻,仿佛是得到了来自它们至高主宰的命令,齐齐甦醒!
嘶吼!
咆哮!
无数充满了混乱、疯狂、毁灭意志的意念,在幽冥界中交织成一片足以让大罗金仙都瞬间心神失守的混沌魔音。
紧接著。
那数万计,形態各异,狰狞可怖的域外天魔,化作一股股黑色的洪流,从幽冥界的四面八方,疯狂地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而去。
六道轮迴!
那黑色的洪流,就好像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浩浩荡荡地,一头扎进了那旋转不休的六道轮迴之中,然后快速地消失不见了踪影。
而作为一手缔造了六道轮迴,更是身化轮迴的后土娘娘,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股恐怖的异动。
轮迴深处,一座古朴的宫殿之中。
后土娘娘缓缓睁开了眼。
她如今虽然因为无天的缘故,失去了一部分六道轮迴的控制权,但她毕竟是这方天地权柄的真正主人。
只要她想,她便能轻易地查探出,这些域外天魔通过六道轮迴,究竟去了何处。
她心念一动。
下一刻,她的脸上,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西牛贺州。
原先的女儿国。
无天这是要做什么?
他竟然连自己都顾不上压制,调动了隱藏在幽冥界深处的一成域外天魔,一次性地,全都投放到了那个地方!
这是那里出现了什么让他都感觉忌惮的大敌吗?
虽然她不知道女儿国如今发生了什么,但能让无天如此不计代价,连炼化她都顾不上,动用如此大的家底,那里发生的事情,定然已经触及到了无天的根本利益。
既然如此,她便不能坐视不理。
她闭上眼睛,一道无形的意念,跨越了无尽的空间,传入了幽冥界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正有一个圆滚滚的蓝色身影,哼著不成调的曲子,正在漫无目的的游荡著。
突然。
这蓝色的巨大生物身子猛地一顿,好似是接收到了某种信息。
下一刻,它尾巴猛地一甩,剎那间就化作一条灵活的大胖鱼,钻入了一片空间褶皱之中消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