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会议过去两天，洛萨再次站在洛丹伦王座厅中，身旁依旧围著大陆各国的统治者。
卡德加安静地伴在他身侧，这让洛萨心存暖意。
泰瑞纳斯虽然好客，几位国王也非恶人，但唯有这位年轻巫师，是他从暴风城带来的旧识。
卡德加並非暴风王国子民，却总能让洛萨想起故土，想起那个早已不復存在的地方。
洛萨清楚，从任何角度而言，他都该接受暴风王国覆灭的事实，可这现实总像一场荒诞的幻梦。
他时常下意识回头，期盼能看见莱恩爽朗的笑容，听见狮鷲掠过天空的嘶鸣，或是战士们操练时的吶喊。
但每次转身，只有冰冷的殿堂墙壁。朋友们战死沙场，家园沦为废墟，他在心中立下誓言：哪怕耗尽一生，也要从黑暗中夺回故土。
此刻，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
洛萨向来对政治毫无耐心，过去总惊嘆莱恩能游刃有余地周旋，安抚贵族、发动战爭、调解爭端。
那些看似无关却需谨慎权衡的事，莱恩曾说这不过是场游戏，一场围绕地位、影响力与策略的博弈，无人能真正胜出，唯有强者能勉强维持平衡。
在洛萨眼中，眼前这些统治者都是这场游戏的老手，与他们共事只会让自己头痛。
首日午餐结束后，眾人重返王座厅继续商议。
如今，连圆滑的佩瑞诺德都默认了兽人部落即將入侵的事实，爭论焦点已转向如何应对。
洛萨用了大半天时间，反覆强调军队统一指挥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泰瑞纳斯率先表示认同，托尔贝恩与普罗德摩尔也相继点头，说服后者虽费了些功夫，却也算顺利。
真正棘手的是佩瑞诺德与吉恩?灰鬢。
洛萨对佩瑞诺德的迟疑毫不意外，此人像极了暴风城曾经那些投机者，圆滑、阴鷙，总爱置身事外。
或许是恐惧战爭，佩瑞诺德始终在议题边缘打转，相较之下，其他国王的態度明显更坚决。
而灰鬢的犹豫则令人意外：他身材魁梧，鎧甲厚重，一眼便知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也从未表露过避战之意，可每当谈及联军细节，他总急於转移话题。
佩瑞诺德则趁机附和，反覆强调需详查所有方案。
直到托尔贝恩与普罗德摩尔直言指责灰鬢懦弱，这位吉尔尼斯国王才终於鬆口，承认联军是当前唯一的生路。
次日的討论依旧围绕战事展开，只是话题逐渐转向后勤：军队如何集结、驻扎何处、补给如何运输。
这些问题洛萨並不陌生，只是过去他只需管理暴风一国的军队，如今要统筹五个王国的兵力，还未算上可能召集的暴风倖存者。
每位国王都有自己的主张，分歧从未停止。
理所当然地，最大的爭议浮出水面：谁来担任联军统帅？
几乎所有国王都认为自己应执掌帅印。
泰瑞纳斯强调洛丹伦疆域最广、兵力最多，且是此次会议的召集者。 托尔贝恩则宣称自己实战经验最丰富，洛萨也认可这位高山王国国王的说法。
普罗德摩尔提及自家海军的实力，称船只对军队运输与补给至关重要。
灰鬢则以吉尔尼斯地处南方为由，主张由他统领，毕竟若兽人从陆路进攻，他的王国会首当其衝。
可洛萨清楚，真正处於兽人进军路线前沿的，是激流堡，兽人若从卡兹莫丹穿过丹莫德，最先抵达的便是托尔贝恩的领地。
佩瑞诺德虽兵力最少，却宣称统帅需智慧与远见，而他自己显然具备这些特质。
除了国王们，还有两位非君主身份的领袖在场：阿隆索斯?法奥的追隨者遍布各国，安东尼达斯大法师虽仅管辖达拉然一座城市，其麾下巫师的力量却远超普通军队。
幸运的是，这两位一位温和谦逊，一位威严庄重，都对统帅之位毫无兴趣。
他们始终用自身影响力提醒眾人：兽人不会等待联盟准备就绪，隨时可能发起进攻。
而一支没有统一指挥的军队，无论规模多大，都只是一盘散沙。
洛萨看著这场爭论，心中既有几分无奈的好笑，也有对法奥与安东尼达斯的敬重。
他时常被捲入爭论：有时眾人视他为兽人专家，向他徵询意见；有时又想让他以旁观者身份调和分歧。
甚至有人故意提及他的阿拉希血统，暗示他应继承先祖权力，参与决策。
洛萨分不清这些话语中是嘲讽还是尊重，只清楚大多数国王都想从他这里获取对自己有利的支持。
他更期盼爭论早日结束，好回到暴风难民身边，儘快组建一支小部队加入联军。
当洛萨等待泰瑞纳斯主持晨会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所有国王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托尔贝恩的注视直白而热烈，佩瑞诺德与灰鬢则藏得更深，眼神中带著难以捉摸的复杂。
洛萨不知即將发生什么，只觉得这氛围令人不安。
“诸位都到齐了吧。”
泰瑞纳斯开口，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显然早已確认过人数，
“很好。那么，各位是否都同意集结兵力，共同对抗即將到来的兽人部落？是否都认可我们此前商议的行动计划？”
所有统治者都点了点头。
洛萨心中一怔：昨日散会时，他们还在为统帅之位爭论不休，何时竟达成了共识？这份“共识”又包含哪些內容？
泰瑞纳斯的下一句话，彻底解答了他的疑惑，也让他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既然如此，我宣布——洛丹伦联盟，今日正式成立！我们將並肩作战，一如阿拉希帝国时期的先祖们！”
眾人再次頷首，泰瑞纳斯继续说道，声音愈发郑重：
“如今，唯一適合统领联军、让所有指挥官信服的，是传承著阿拉希正统血脉的人。我们，洛丹伦联盟的国王们，在此共同宣布，安度因?洛萨爵士，暴风城將军，將担任联盟最高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