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大厅內,格雷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木质桌面,视线不时飘向大门方向。
“夏恩那傢伙————这么火急火燎的,到底是去干嘛了啊?”
坐在他对面的卡娜有些不安的攥紧了手,心里產生了某些不好的推测。
“夏恩他————可能是去追伊万了。”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几丝后悔:“我————我不该告诉他会长在哪的。他见完会长出来后反应就不对,直接就衝出去了————”
“什么?夏恩去追伊万了?”
听到这,格雷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知道夏恩很强,但伊万那混蛋————他可是会长的儿子,货真价实的s级魔导士啊!你们怎么不拦住他!”
他的声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焦急。
“你很担心夏恩呢,格雷。”一旁,艾露莎端坐著,姿態沉稳,甚至还有閒心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
格雷语气一室,有些不自然地別过头去:“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那傢伙虽然討厌,但要是真出什么事怎么办?伊万那傢伙,可是对同伴也能下死手的混蛋啊!”
他看著艾露莎依旧从容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满脸不解:“你和夏恩关係不是最好吗?为什么不阻止一下,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艾露莎將茶杯轻轻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虽然我不了解伊万,”她的声音充斥著难以言喻的信任,“但我很了解夏恩。”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夏恩曾向她展示的那个光景—
那片插满无数残破刀剑,星火繚绕,烈焰永不停息地燃烧著的荒野。
那股仿佛要將天地都要熔铸的炽热,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如果不是绝对的“怪物”,面对那样的夏恩,是不可能贏的。
而伊万————他不是怪物。
想到这里,艾露莎失焦的目光重新聚焦,语气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篤定,幽幽说道:“夏恩会贏的。”
另一边,岩洞附近。
“让我见识真正的绝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夏恩平静的宣言,伊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装神弄鬼!事到如今你还在幻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夏恩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他眼帘合拢的剎那——
一股炽热、乾燥,仿佛来自熔炉深处的热风凭空捲起,吹拂过满地狼藉。
伊万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景象正在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模糊。
脚下的碎石、周遭的雪原、远处的列车长鸣————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荒凉死寂的旷野。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仿佛被永不熄灭的火焰燻烤。浓烟在地平线上翻滚,灼目的火光星星点点地跳跃著,烤得人双眼发烫、皮肤刺痛。 视线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刀剑如同森林般矗立,它们锈跡斑斑,或完整或残破,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星火在这些冰冷的金属之间交错乱飞,引燃著地面上永不乾涸的业火。
浓烈的铁锈味、焦糊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混合著热浪,扑面而来。
伊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剧烈的震惊而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跟蹌著后退一步,脚下踢到了一柄半埋在焦土中的断剑,发出金属的清音。
“这————这里是哪里?!你做了什么?!”伊万的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作为精研幻术的大师,他本能地试图寻找这个“幻象”的破绽。
魔力感知全力扩散,视觉、听觉、嗅觉、触觉————
甚至空气中瀰漫的那股灼烧灵魂的热度,脚下焦土传来的坚实触感,以及那浓烟呛入肺部的刺痛感————
他通通都没有放过。
然后,他惊恐的发现。
眼前这一切————
全部,全部都是真实的!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伊万瞬间惊恐地嘶吼起来。
理智在绝对的真实面前开始崩塌。
如果不是幻觉,难道是面前的小鬼在瞬间將他转移到了其他位置?
或者————更匪夷所思的,是將他拉入了一个由魔法创造的真实空间?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魔力以及对魔道的深刻理解,区区一个十来岁的小鬼,怎么可能办到?!
“固有结界。”
夏恩的声音在这片在燃烧的荒野上响起,平静地为他解惑。
“以术者曾亲歷过、一生中印象最深的“心象风景”改写现实的魔术。”
伊万猛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一片插满刀剑的小丘上的夏恩。
“这东西一旦被发动,会使周围的空间变化成完全不同的风景,”
夏恩如同一位耐心的教师,阐述著令人绝望的事实。
“也就是所谓的心象风景的具现化,我们与世界的大小会替换掉,世界被完全关进一个小小的容器里。”
他看著伊万脸上那混杂著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微微露出一个带著些许感慨的微笑:“感到不解吗?起初知道自己这个能力时,我也很不解。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能力存在?”
说到这里时,夏恩的笑容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不过,幸好的是,这是我的能力。”
“魔————魔术?”
伊万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词,声音尖锐起来,“你是说这种程度的————这种改天换地的力量,只是普通人用来表演的戏法?你是在愚弄我吗?”
他拒绝相信,这顛覆了他对魔法所有认知的景象,竟然被冠以如此“低贱”的名称。
“就算是魔术,也只是一个称呼吧。”
夏恩摇了摇头,对伊万这种陷入认知崩溃边缘的狂怒感到一丝无奈。
“总之,认输吧。”
“在这片空间里,你除了体会到绝望,什么也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