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皓月站在他身边,同样注视着这片钢铁丛林。
裴皓月轻声报出了,那个足以让世界能源界颤斗的数据:
“如果是用锂电池,造这东西得花掉五十个亿,还得担心它随时会炸。”
“但用钠电池……”
他拍了拍栏杆,嘴角上扬:
“成本不到十五亿。”
“这不仅仅是一堆电池,老沉。”
裴皓月指着那道白色的长城,眼神深邃:
“它是地球的‘肺’。”
“你看那边的风机和光伏板。
它们象是在大口喘气,呼出的气流(电流)狂暴、混乱、忽大忽小。”
“但经过这道‘长城’的过滤和吞吐……”
裴皓月的手在空中画了一条平滑的直线:
“呼出来的,就是最平稳、最温顺的气息。”
“我们在这里,把大自然的坏脾气,驯化成了人类工业的血液。”
沉光复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裴皓月,眼框微红:
“裴总,三个月前在那个地下室里,你说要在沙漠里造太阳。
我以为那是疯话。”
他指着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
“但现在,我们真的做到了。”
“还没结束。”
裴皓月看了看手表,时间指向了下午六点。
那是太阳即将落山,而城市晚高峰即将到来的时刻。
也是电网最脆弱、最需要支持的时刻。
“造出来不算本事。”
裴皓月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控制中心的电梯:
“把它送进千家万户,那才叫奇迹。”
“走吧,去总控室。”
“上帝的开关,该按下了。”
……
下午六点三十分。
酒泉,皓月新能源并网控制中心。
这是一间充满了科幻感的环形大厅。
正面是一堵高达十米的巨型曲面led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着整个西北电网的实时数据。
大厅内聚集了上百人。
有戴着安全帽的皓月工程师,有穿着白衬衫的国家电网高管,还有几位神情肃穆的省里领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报告!太阳落山,光伏出力直线下滑!”
“报告!
“警告!晚高峰负荷正在爬坡!!”
调度员的声音急促得象是在报丧。
屏幕上,代表用电须求的红色曲线象一头昂首的野兽,疯狂向上攀升;
而代表发电能力的绿色曲线,却因为日落和风停,正在断崖式下跌。
两条曲线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令人绝望的缺口。
这被称为“鸭子曲线”的死亡峡谷。
按照往常的惯例,接下来就是调度中心最痛苦的时刻——拉闸限电。
工厂停工,路灯熄灭,甚至居民区也要轮流供电。
“裴总……”
站在裴皓月身边的电网西北局张局长,额头上全是汗珠,手里紧紧攥着调度电话:
“火电厂的锅炉烧开还需要两小时,根本来不及顶上去。
如果要限电,我现在就得下令了……”
“不用。”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得与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
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了大厅正中央的总控台前。
那里有一个醒目的红色物理按钮,周围有一圈红黄相间的警示线。上面写着一行字:
裴皓月伸出手,悬停在那个按钮上方。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修长的手上。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开关。
这是人类第一次尝试用化学的方式,去大规模地干预物理电网的平衡。
在这一刻之前,人类只能被动地“即发即用”。
而从这一刻起,人类拥有了把时间的刻度拨回去的能力——
把中午烈日当空时存储的能量,在这个寒冷的黑夜里释放出来。
“张局长,通知下面。”
裴皓月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今晚,不用拉闸,不用限电。”
“因为,太阳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
裴皓月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咔哒。”
这一声轻响,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下一秒。
大厅内的音响里传来了系统冰冷而震撼的反馈音:
【指令确认:全功率放电。】
【响应时间:30毫秒。】
【 bs系统全负荷运转……】
就象是大坝开了闸。
外面那座延绵数公里的“白色长城”里。
数亿颗钠离子在电解液中疯狂穿梭,将蕴含在化学键里的能量,瞬间转化为汹涌澎湃的电流。
轰——!
虽然大厅里听不到声音,但每个人仿佛都感到了脚下大地的震颤。
大屏幕中央。
那条原本正在极速下跌的电网频率曲线,就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狠狠地拽了一把!
止跌。
回升。
拉直!
【当前输出功率:100w……300w……500w(满载)!】
红色的缺口,在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被瞬间填平!
“频率恢复50hz!电压稳定!”
调度员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了音:
“缺口补上了!全部补上了!!”
张局长看着那条瞬间被拉直的曲线,手中的电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目定口呆地看着裴皓月,就象是在看一个神迹。
火电厂爬坡需要一小时。
水电站开闸需要十分钟。
而皓月的电池……只需要30毫秒。
这是瞬杀。
这是对传统能源调度体系的一次降维打击。
裴皓月收回手,看着屏幕上那完美的直线,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钠离子的速度。”
“各位,好戏才刚刚开始。”
……
电流以三十万公里每秒的速度,顺着特高压输电线路,狂奔向几十公里外的城市。
酒泉市区,某特种钢材厂。
巨大的电弧炉旁,工人们正焦虑地盯着电压表。
此时正值晚高峰。
电压指针正在危险的红线边缘疯狂抖动,炉内的钢水因为热量不足,开始变得粘稠。
“厂长!电网调度说负荷不够,可能要拉闸了!”
车间主任急得满头大汗:“这一炉钢要是废了,咱们这就损失几十万啊!”
厂长狠狠地把安全帽摔在地上:“又是限电!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话音未落。
“嗡——!”
原本忽明忽暗的车间照明灯,突然象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亮了起来!
电压表的指针,象是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硬生生推了上去,稳稳地定格在了额定数值上。
炉内的电极棒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耀眼的蓝白色电弧再次喷涌而出,将即将凝固的钢水瞬间烧得沸腾翻滚。
“满负荷!电压恢复了!”
车间主任惊喜地大吼。
不仅仅是这一家工厂。
嘉峪关的街道上,原本为了省电而间隔开启的路灯,在一瞬间全部点亮,宛如一条火龙穿城而过。
居民楼里,正在看电视的老人、正在写作业的孩子、正在做饭的家庭主妇……
所有人都感觉到家里的灯光似乎比平时更亮、更稳。
这座屹立在戈壁滩边缘的城市。
在原本应该因为缺电而陷入沉寂的夜晚,此刻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
并网控制中心内。
掌声雷动。
那些平日里严肃古板的工程师们,此刻象孩子一样欢呼雀跃,有人甚至把安全帽扔向了空中。
张局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快步走到裴皓月面前,双手死死握住裴皓月的手,用力摇晃着:
“裴总!神了!真是神了!”
“这是定海神针啊!”
“有了这个‘大充电宝’,以后西北的风电光伏再也不是垃圾电了!
这是真正的优质电源!”
裴皓月微笑着回应,但他并没有沉浸在恭维中。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窗边的那个身影。
沉光复正脸贴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看着远方那座被他亲手“点亮”的城市。
玻璃倒映出他那张沧桑的脸,两行浊泪正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无声地流淌下来。
他看见了。
那些灯光,那些霓虹,那些万家灯火。
那都是他白天在沙漠里收集的阳光。
在美国,他是华尔街嘴里的骗子,是躲在地下室修微波炉的失败者。
而在这里,在中国的大西北,他兑现了那个听起来象是疯话的诺言。
“老沉。”
裴皓月走到他身后,递给他一张纸巾:
“别哭了,让人看见笑话。”
“裴总……”
沉光复转过身,并没有擦眼泪,而是指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哽咽得象个孩子:
“你看……亮了。”
“那个太阳……真的没落下。”
“是啊,亮了。”
裴皓月看着那片璀灿的灯海,眼中闪过一丝不仅限于此的野心。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电网地图前,手指从甘肃酒泉出发,沿着红色的特高压线路,一路向东划去。
跨过黄河,越过秦岭,穿过平原。
最终,停在了三千公里外,那个中国最繁华、也最缺电的地方——长三角。
“老沉,张局长。”
裴皓月转过身,背对着地图,声音平静却有力:
“点亮一座酒泉,只是热身。”
“我们的目标,是把这戈壁滩上最猛烈的风,最毒辣的光……”
“打包成最清洁的电。”
“送给三千公里外的上海,送给杭州,送给每一个需要动力的中国工厂。”
“这才叫……西电东送。”
裴皓月看着窗外那座不夜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今晚,我们让煤炭休息一下。”
“从明天开始,皓月要让中国电网……换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