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我们的探月工程、载人航天,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但是,火箭整流罩的热防护材料,一直被美国和日本卡着脖子。
他们要么不卖,要么开出天价,甚至在材料里掺沙子!”
“现在的国产替代材料,重,脆,耐热性差。
用这种材料,火箭的有效载荷就要被压缩,我们的卫星就带不上去,我们的航天员就不安全!”
钱老看着裴皓月,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期盼:
“小裴,你是搞材料起家的。
我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你是做民品的。
但是……国家真的等不起了。”
“洋人卡我们的脖子,不是为了多要那点钱。”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
“他们是为了把我们锁死在地球上!
是为了把我们锁死在产业链的最低端,让我们永远只能给他们做衬衫、做玩具!”
裴皓月看着桌上的两份文档。
一份是西北戈壁的风沙,一份是星辰大海的征途。
左手是能源安全,右手是航天尊严。
这两副担子,每一副都有千钧之重。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钱老并没有催促,他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叶,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裴皓月的脸。
他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的生意,这是一场赌上身家性命的冒险。
裴皓月依然盯着那两份文档。
他的目光看似聚焦在那些红色的数据上,但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脑海深处。
“嗡——”
随着意念的触动,那个久违的深蓝色全息界面,在他的视网膜上轰然展开。
这一次,裴皓月没有象往常一样浏览基础列表,而是凭借着作为顶尖工程师的直觉,直接将思维触角探向了科技树最晦涩的“材料分支”。
如果不计成本,有没有解?
有。
但那是实验室的玩具,不是国家的解药。
国家要的,是便宜,是量产,是彻底的颠复。
裴皓月的目光在虚拟的元素周期表上飞速掠过,最终,死死地锁定了两个被常人忽视的角落。
第一个,是“钠(na)”。 系统给出的数据流瞬间冲刷着他的神经:
【内核逻辑】: 既然锂太贵、太娇气,那就用大海里取之不尽的盐!
这简直就是为中国大西北那片苦寒之地量身定做的“心脏”!
第二个,是“碳(c)”与“硅(si)”的重组。
【方案匹配】:耐高温陶瓷基复合材料(c)
【内核逻辑】: 放弃传统的树脂基。利用工业矿渣提纯,通过前驱体浸渍裂解工艺,烧出比钢铁硬、比铝轻、能扛2000度高温的“骨骼”。
“呼……”
裴皓月退出了系统界面。
刚才那一瞬间的思维风暴,让他后背微微出汗。
他看清了未来的路,也看清了皓月科技真正的护城河在哪里。
真正的护城河,不是专利,不是资金。
而是让自己成为国家机器上,那颗不可替代的齿轮。
当皓月的电池支撑着国家电网的稳定,当皓月的材料保护着航天员的生命时,谁还敢动皓月?
叶家不敢。
就算是美国人想动,国家也会举全国之力护着他!
裴皓月缓缓抬起头,迎上钱老那充满期待又略带担忧的目光。
“钱老。”
裴皓月开口了,声音不再象刚才那样带着商人的审慎,而是多了一份工程师特有的笃定:
“这两道题,确实很难。”
“但在我看来,只要换个解法,它们不仅能解,还能解得很漂亮。”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一整面落地窗前。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锂电池太贵,存不起风电。
那我们就换一种不需要锂的电池,用盐来造。”
“洋人封锁高性能树脂,不卖给我们做整流罩。
那我们就用他们看不上的土和石头,烧出比他们更好的陶瓷复合材料。”
裴皓月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黎明的微光,身姿挺拔:
“这活儿,皓月接了。”
“接了?” 钱老的手微微一抖,茶杯里的水漾出了一圈涟漪。
他原本以为裴皓月会讨价还价,会索要巨额的国家补贴,或者至少会以此为筹码换取更多的政策倾斜。
但裴皓月答应得太快,太干脆。
“小裴,你可要想清楚。” 钱老放下了茶杯,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这是国家任务,不是商业儿戏。
签了字,就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
如果到时候拿不出东西,延误了‘西电东送’的工期,或者影响了火箭的发射窗口……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我知道。”
裴皓月从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他并没有立刻签字,而是将那两份文档平铺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两条线,仿佛在切割战场。
“钱老,既然是军令状,那就要有时间表。”
裴皓月抬起头,眼神中没有狂傲,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关于储能。”
“给我半年。”
“半年后,我会在甘肃的戈壁滩上,建起第一座兆瓦级的钠离子储能示范电站。
成本,我会控制在锂电池的三分之一;
至于低温性能……零下三十度,我不掉一格电!”
钱老身后的两名警卫都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国家电网搞了三年没搞定的事,他要半年做成?
“关于火箭材料。”
裴皓月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说道: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会把第一批耐高温陶瓷基复合材料送到文昌发射基地。”
“如果不耐烧,或者重了一克,您唯我是问。”
“三个月?”
这一次,连钱老都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盯着裴皓月:
“小裴,火箭的发射窗口就在年底。
三个月拿出成品,还得通过地面试验……你这是在走钢丝啊!”
“走钢丝?” 裴皓月笑了。
他看着窗外已经彻底亮起的天空,金色的光芒洒在松山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也洒在他年轻的脸庞上。
“钱老,您刚才说,洋人想把我们锁死在地球上。”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刺破苍穹的锐气:
“既然他们想锁,那我们就必须比他们更快、更狠地把这把锁砸烂。”
“这不仅是抢时间,这是在抢国运。”
说完,裴皓月不再尤豫。
他俯下身,在那份印着国徽的红头文档上,在那一行“承诺人”的空白处,笔走龙蛇。
裴皓月。
三个字,力透纸背。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是将皓月科技的命运,与这个国家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契约。
“好!好!好!” 钱老看着那个墨迹未干的签名,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夹克,然后神情庄重地向后退了一步。
“小裴同志。” 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斗,但无比洪亮。
在裴皓月惊讶的目光中,这位为国家能源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功勋元老,缓缓抬起右手,向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民营企业家,敬了一个标准而庄严的军礼。
“我代表国家,代表那些在大漠里坚守的航天人,谢谢你。”
这一刻,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阳光,越发璨烂。
裴皓月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做生意的,竟能受此大礼。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赚了几十亿的快感,也不是击败对手的爽感。
那是一种被信任、被托付、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荣耀。
他挺直了腰杆,虽然没有穿军装,但他依然学着钱老的样子,郑重地回了一个礼。
动作虽然有些生涩,但眼神坚定如铁。
“钱老放心。”
“皓月,必不辱命。”
……
车队走了。 三辆红旗轿车在晨光中驶离了园区,就象它们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但它们留下来的东西,却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震动。
林振东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关于“良品率”的报表。
他看着还没回过神来的裴皓月,又看了看那辆远去的红旗车,声音有些发干:
“裴总……那是京城的车?”
“他们找咱们干嘛?是不是出事了?”
裴皓月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老搭档。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边,一把扯下了那张仅限于“消费电子”的市场规划图。
“老林,之前的计划作废。”
裴皓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通知人事部,激活‘千人招聘计划’。”
“我要挖人。
不仅仅是挖电池专家,我要挖光伏专家、挖材料大牛、挖电力工程师!”
“裴总,你这是要……”林振东瞪大了眼睛。
裴皓月指着窗外那片广阔的空地,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
“老林,做手机电池,只能让我们赚钱。”
“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生意,是要让这个国家……”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去告诉全世界的天才们——” “皓月,招兵买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