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25日,东莞松山湖。
皓月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冬日的暖阳通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裴皓月正在批阅一份关于“三期工厂扩建”的进度报告。
窗外,繁忙的厂区大道上。
运送原材料的重卡排成了长龙,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那是金钱流动的声音,也是工业心脏跳动的节拍。
然而,这份属于商业帝国的喧嚣,在一瞬间被一阵突兀而特殊的铃声打破了。
“丁铃铃——丁铃铃——”
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不属于裴皓月常用的那部黑色商务座机,也不属于那个用来联系内核高管的加密手机。
声音来自办公桌最右上角,那个平日里几乎被文档淹没、甚至落了一层薄灰的红色电话机。
那是保密专线。
自从皓月科技被列为“省重点保护企业”后,这部电话就安放在了这里。
但整整一年,它从未响过一次。
它安静得就象是一个摆设,一个象征性的符号。
但今天,它响了。
裴皓月握着钢笔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墨点。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放下钢笔,缓缓伸出手。
他的动作甚至比签下,一亿美元的合约时还要慎重。
“喂。”
他拿起听筒,声音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微微出汗。
“是裴皓月同志吗?”
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语速不急不缓,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庄重与沉稳。
“我是裴皓月。”
裴皓月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就象是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这里是国务院办公厅。”
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通知:
“经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委员会评审。
并报请国务院批准,皓月科技申报的‘高安全性动力电池ctp成组技术及n811材料应用’项目,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
“请你做好准备,务必于明日抵京,参加后天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奖励大会。”
“相关行程和证件,会有专人随后与你对接。”
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没有恭喜,没有寒喧,只有最高级别的行政指令。
“收到。坚决完成任务。”
裴皓月沉声回答。
“嘟——嘟——”
电话挂断了。
裴皓月慢慢放下红色的听筒,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淅。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大班椅上坐了足足一分钟。
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
在中国,这是科技领域的最高荣誉之一。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技术的领先,更是国家的认可,是“国之重器”的认证。
从这一刻起,皓月科技不再仅仅是一家赚钱的公司。
它身上披上了一层红色的铠甲。
“呼……”
裴皓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那面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年轻、英俊,眉宇间带着商场搏杀留下的锐气。
但他觉得还不够。
他抬起手,细致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将领带重新打结,拉紧,直到一丝不苟。
然后,他抚平了西装下摆上哪怕一丝微小的褶皱。
这是对权力的敬畏,也是对荣誉的尊重。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振东拿着一份报表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裴总!好消息!
大众汽车那边的采购意向书发过来了,他们想……”
“老林,先放一放。”
裴皓月转过身,打断了林振东的话。
林振东愣了一下,他发现老板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谈成大单的狂喜,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肃穆,甚至带着一种神圣感。
“怎么了裴总?出事了?”林振东心里咯噔一下。
“是出事了。不过是好事。”
裴皓月走到林振东面前,拍了拍这位老搭档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去准备一下,把那套压箱底的中山装找出来。”
“明天一早,我们去北京。”
“去北京干嘛?见投资人?”林振东不解。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穿过窗外的蓝天,望向了北方:
“不,去进京领奖。”
“我们要去领一个,比一亿美金还要重的东西。”
……
北京,深冬的清晨。
长安街宽阔的柏油路面上,并没有太多积雪,显然是被连夜清理过。
但两侧的松柏依然挂着白霜,在凛冽的寒风中挺立,透着一股肃杀与庄重。
一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红旗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这条神州第一街上。
车窗外,那红色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裴皓月坐在后座,身上穿着那套特意定制的深灰色中山装。
这是他第一次穿这种衣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甚至有些勒脖子,但他没有松开哪怕一颗扣子。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毛呢布料。
通过车窗。
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天安门城楼,看着那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裴皓月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不是在谈生意。
也不是在和马斯克那种资本狂人博弈。
这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是每一个中国人走到这里都会产生的本能反应——敬畏。
“裴总,到了。”
司机轻声提醒,声音里透着躬敬。
车子缓缓减速,驶过了那座汉白玉的金水桥,停在了那座庄严宏伟的建筑前,大会堂。
巨大的国徽悬挂在正中央,十二根巨大的大理石门柱如同擎天之柱,撑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梁。
裴皓月推门落车。
寒风扑面而来,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抬起头,仰望着这座建筑。
在松山湖,他是掌控几千人生计的老板;
在华尔街,他是让空头闻风丧胆的猎手。
但在这里,在这座高达46米的建筑面前,他觉得自己渺小得象是一粒尘埃。
然而,正是这粒尘埃。
今天却要作为主角,走进那扇大门。
“请出示证件。”
门口的警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
裴皓月郑重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烫金的代表证。
警卫双手接过,仔细核对后,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裴皓月代表,请进。”
裴皓月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每一步,都踏在厚重的红地毯上。
那地毯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能吸走所有的浮躁与轻狂,只留下最纯粹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