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正是这个赵亮。
在深圳的酒局上被叶青山指着鼻子骂“滚出去”,为了求一点原材料差点给他跪下。
而现在,两人的位置,彻底颠倒了。
“哎呀,这不是叶二爷吗?”
赵亮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甚至都没拿个公文包,就象是下楼遛弯一样随意。
他没有伸手去握手,而是直接把手伸向了叶青山怀里的文档袋:
“裴总正在开会,没空下来。
他特意嘱咐我,这种具体的交接工作,让我这个负责采购的来办就行了。”
“你……”
叶青山看着赵亮那张笑眯眯的脸,气得浑身发抖:“裴皓月什么意思?
我手里拿的是叶家的半壁江山!
他就派你这么个……这么个东西来接?”
“叶二爷,话不能这么说。”
赵亮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冷淡。
他直接从叶青山怀里把文档袋抽了过来,动作并不粗鲁,但侮辱性极强:
“现在的皓月,分分钟几十万上下。
裴总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见闲杂人等。”
“而且……”
赵亮当着叶青山的面,撕开封条。
随意地翻了翻里面,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矿权转让协议》,象是在检查一车刚送来的烂白菜:
“现在的叶家,也就是我们的一个‘原材料供应商’罢了。
既然是供应商送货上门,我这个采购经理来接,不是合情合理吗?”
“你——!”
叶青山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供应商。送货上门。
这两个词象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行了,章没问题。”
赵亮合上文档,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挥了挥手:
“二爷,您可以回去了。
顺便替裴总给叶老爷子带句话:
货既然收了,钱我们会按流程走。
让老爷子保重身体,别气坏了。”
说完,赵亮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电梯。
只留下叶青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堂中央,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皓月员工。
没人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
……
同一时间。
行政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前,裴皓月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静静地俯瞰着楼下大堂门口的那一幕。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叶青山的身影小得象一只蚂蚁。
“裴总,这么做……会不会太绝了?”
身后的林振东有些不忍心地问道:“毕竟也是叶家的人,咱们是不是该留一线?”
“留一线?”
裴皓月转过身,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平静得象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老林,你记住。
如果今天输的是我们,跪在雪地里求饶的是我们。
叶家不但不会留一线。
他们会把我们骨头里的油都榨干,然后把我们的尸体挂在城墙上示众。”
裴皓月放下杯子,指了指楼下那个已经远去的车影:
“对于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最大的仁慈,就是拔光它的牙。
让它变成一条只能摇尾乞怜的狗。”
“只有让他感到彻骨的屈辱,感到绝望的渺小。
他才不敢在背后,再对我们动刀子。”
裴皓月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失败者,目光投向了办公室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的视线越过中国,落在了大洋彼岸的那个超级大国版图上。
“叶家这一关,过了。”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即将奔赴新战场的肃杀:
“但是老林,别松懈。”
“那条狗虽然被打断了腿,但它背后的主人……恐怕很快就要牵着更凶的恶犬,找上门来了。”
……
半小时后,皓月科技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遮光帘被拉开,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会议桌上。
虽然叶青山那个“送财童子”已经走了。
但他留下的这份“大礼”,此刻正摊开在会议桌的最中央。
那是一份刚刚完成交割的《原材料库存清单》。
“裴总……这……这些都是真的吗?”
林振东手里拿着那份清单,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斗着。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度数极高的眼镜。
眼睛死死盯着纸面上那一串串令人眩晕的数字,仿佛在看一份来自外星的藏宝图。
【刚果(金)tf铜钴矿现货:120,000吨】
【澳洲皮尔巴拉锂精矿:180,000吨】
【交割状态:已入库】
“三十万吨……”
林振东的声音哽咽了,喉咙里象是堵了一团棉花:
“整整三十万吨啊!
上个月,为了求供应商匀给我们两吨碳酸锂。
我带着技术团队在人家门口蹲了三天三夜,最后还被人象赶狗一样赶了出来。”
“那时候,我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我们能拥有这么多原料。”
这位平日里只醉心于技术、性格沉稳甚至有些木纳的首席技术官。
此刻却象个受了委屈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一滴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了那份清单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水渍。
在座的其他高管,虽然没有林振东这么失态,但一个个也是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大家都清楚这批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由。”
裴皓月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沉稳有力:
“按照我们目前的产能规划。
这三十万吨原料,足够皓月科技开足马力,满负荷生产整整两年!”
“两年内,我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担心任何形式的封锁。”
“我们可以把成本压到最低。
把产能拉到极限,用价格战和规模战,把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竞争对手,统统碾碎!”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电子产能监控屏前。
屏幕上,一号、二期、三期工厂的所有产线正在全速运转,绿色的信号灯连成一片。
“叶国柱想用断供来饿死我们。”
裴皓月冷笑一声,回头看着众人: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最后却不得不割下自己的肉,来喂饱我们这头即将成年的狮子。”
“这批货,市价五百亿。
我们只用了两百五十亿就拿下来了。”
“这就相当于,我们的每一颗电池,成本凭空降低了30!”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裴总,这下咱们是真的稳了!”
销售副总激动得一拍大桌子:“有了这批货做底气,明天我就敢去跟大众和宝马谈!
之前他们还嫌我们产能不稳,现在我看谁还敢废话!”
林振东摘下眼镜,胡乱地擦了擦眼泪,重新戴好。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面对国际巨头的忐忑。
那么现在,那是手握重兵、粮草充足的统帅才有的底气。
“裴总,您放心。”!”
裴皓月看着这群斗志昂扬的战友,微笑着点了点头。
但他并没有完全沉浸在这份喜悦中。
他的目光穿过欢腾的人群,投向了窗外遥远的东方——那是大洋彼岸的方向。
叶家的血肉已经被吞噬殆尽,皓月这头巨兽已经吃饱喝足,长出了獠牙。
但真正的猎人,往往在猎物最得意的时候,才会扣动扳机。
“消化它。”
裴皓月重新坐回椅子上,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一个月,所有人取消休假。”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三十万吨原料变成库存,变成电池,变成现金流!”
“因为……”
裴皓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冬天虽然过去了,但更大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