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9日,深夜。
香港中环,四季酒店,45层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
维多利亚港璀灿的夜景如同流动的黄金河流,倒映着这座亚洲金融中心的纸醉金迷。
天星小轮在漆黑的海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尾,与两岸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
但套房内的气氛,却与这份繁华格格不入。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
仿佛屋里的人正在躲避着什么不可见光的幽灵。
“叮咚——”
门铃只响了一声,早就等在门口的裴皓月便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那个在硅谷发布会上光芒万丈的“钢铁侠”。
而是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戴着一副大号墨镜的男人。
如果不是裴皓月早就见过。
很难把眼前这个,象是在躲避狗仔队追拍的好莱坞过气明星,和埃隆·马斯克联系在一起。
这一周,对于马斯克来说简直是地狱。
随着第二辆odel s在墨西哥发生起火事故,特斯拉的股价已经跌穿了发行价。
华尔街的做空机构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而在推特上,愤怒的车主们正在发起集体诉讼。
他是秘密飞来香港的。
甚至为了保密,那架湾流g650私人飞机都没有申请直飞大陆的航线,而是降落在了赤腊角机场。
随行人员只有一个面容严肃的犹太律师,连翻译都没带。
“裴。”
马斯克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眼袋浮肿的眼睛。
他没有握手,也没有任何寒喧。
甚至连鞋都顾不上换,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象一头焦躁的困兽。
“我只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我还得飞回帕罗奥图去应付那些该死的董事会成员。”
马斯克把随身的背包扔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裴皓月,语速快得象机关枪:
“你发给我的邮件我看过了。
ctp结构确实能提升能量密度,那个侧向排气信道也是天才的设计。
但是……”
他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
“我不明白那个‘麒麟热盾’的内核介质到底是什么?
你在邮件里只写了‘纳米气凝胶’。
但在工程上怎么实现?
怎么把它塞进只有2毫米的电芯间隙里,而不损坏电芯外壳?”
“如果解决不了工艺问题,那这就是一张漂亮的废纸!”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快要崩溃的硅谷狂人,裴皓月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冰水,递到马斯克面前,语气平稳得象是一块定海神针:
“埃隆,深呼吸。”
“既然我让你飞了半个地球来到这里,就不会只给你看一张废纸。”
裴皓月指了指沙发前的茶几。
那里并没有放着厚厚的技术图纸,只有一盒四季酒店餐厅随处可见的白色餐巾纸。
和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坐下吧。有些东西,计算机屏幕上讲不清楚,得画出来看。”
马斯克愣了一下。
接过水猛灌了一口,冰冷的液体让他那颗快要爆炸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盒餐巾纸,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
掌握着特斯拉生杀大权的人,不是他,而是对面那个年轻的中国人。
裴皓月拔出钢笔,金色的笔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抽出一张柔软的白色餐巾纸,铺在光滑的大理石茶几上。
并没有使用尺子。
但他手腕极稳,寥寥几笔,就在纸上勾勒出了几个长方形的截面图。
“埃隆,你看现在的odel s电池包。”
裴皓月一边画,一边低声解说:“7104节18650电池,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它们就象是放在火药桶里的鞭炮。
一旦其中一颗因为短路起火,热量会迅速传导给周围的六颗。
然后是三十六颗……这就是‘热失控’的多米诺骨牌。”
马斯克死死盯着那个简陋的草图,痛苦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松下的方案是加厚钢壳,但那太重了。”
“所以,不需要加厚钢壳。”
裴皓月手中的笔尖一转。
在那些代表电芯的长方形之间,画出了一些细密的波浪线,然后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这些空隙:
“我们在电芯之间,填充一种特殊的材料——二氧化硅气凝胶。”
“气凝胶?”
马斯克眉头微皱:“那是航天材料,用来给火星探测器保温的。
这东西很脆,而且很贵。”
“那是以前。”
裴皓月笑了笑:“皓月科技攻克了柔性气凝胶的量产工艺。
它象海绵一样软,可以压缩。”
他在草图上画了一个类似“三明治”的结构:
“看这里。
原本的模块被取消了。
我们将液冷板从底部移到了电芯的侧面,做成受力结构。
而电芯与电芯之间,就是这层气凝胶。”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马斯克:
“气凝胶的导热系数极低,几乎等于隔绝。
如果这一颗电芯爆炸了。
它产生的一千度高温,会被这层薄薄的气凝胶死死锁在原地,传不到隔壁去。”
“这就好比……”
裴皓月用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我们在每一颗炸弹旁边,都修了一座防火墙。”
“炸一颗,就只是一颗的事。
多米诺骨牌,推不倒了。”
马斯克的瞳孔猛地放大。
作为物理学出身的天才,他的大脑瞬间完成了这套方案的仿真推演。
取消模块,空间利用率提升;
液冷板做结构件,强度提升;
气凝胶做热阻断,安全性指数级飞跃。
这简直就是工程学的艺术品!
完美解决了重量、能量密度和安全性的“不可能三角”。
他看着那张已经微微渗开墨水的餐巾纸,眼神不再是怀疑。
而是象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
终于看到了一艘能够带他渡过苦海的方舟。
“天才……”
马斯克喃喃自语,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纸,却又怕弄坏了上面的线条:
“裴,这就是我要的。
这就是能救特斯拉命的东西。”
“但这还不够。”
裴皓月合上钢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技术是通了,但生意还没谈。”
裴皓月并没有急着,把那张价值连城的餐巾纸递给马斯克。
相反,他象是在通过某种无声的仪式。
慢条斯理地将这张薄薄的纸片沿着折痕叠好,然后压在了水晶烟灰缸下面。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力。
“技术验证过了,那就是可行。”
裴皓月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象是一把手术刀切开了房间里温情的假象:
“埃隆,电话里我们说好的。
一亿美金,现金,明天到帐。
只要钱一响,我就让律师把正式的专利授权协议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