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出了事就想跑,那是懦夫干的事。”
李书福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掐断在烟灰缸里:
“帝豪ev是吉利的孩子,皓月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现在孩子病了,你们不想着治病,却想着把医生杀了?”
“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吉利合作?”
“可是股价……”老张还想争辩。
“股价跌了还能涨回来!信誉丢了就真没了!”
李书福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那个“汽车狂人”的气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再给我三天时间。
如果三天后,皓月给不出一个让人信服的交代,不用你们说,我亲自去把裴皓月的厂子封了!”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露台上。李书福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李总。”
听筒里传来裴皓月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风声。
李书福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
“小裴啊。”
“你也看到了,我这边的楼顶,火也不小。”
“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要把你生吞活剥了。我顶着压力,帮你争取了三天。”
李书福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严肃:
“三天后,你要么给我一个真相,要么……我们好聚好散。”
“别让我赌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总,不用三天。”
裴皓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把心放在肚子里。三天后,我会送您一份大礼。”
挂断电话。
李书福看着远处的钱塘江,江水浑浊,暗流涌动。
“疯子……”他喃喃自语,“希望你真是个天才,而不是个疯子。”
……
东莞,松山湖。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天色渐暗,但皓月科技的大门口却灯火通明,喧闹得如同菜市场。
“黑心厂家!滚出松山湖!”
“草菅人命!杀人偿命!”
“还我血汗钱!”
几十号人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死死堵住了园区的电动伸缩门。
横幅上的标语触目惊心,显然是刚刚从打印店加急做出来的,油墨味还没散去。
人群前面,几个领头的中年男人拿着扩音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带头喊着口号。
“啪!”
一颗臭鸡蛋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保安亭的玻璃上,黄白色的蛋液混合着腥臭味流淌下来。
紧接着是烂菜叶、矿泉水瓶,象雨点一样砸向任何试图靠近大门的皓月员工。
“啊!”
一名刚下班想走出园区的hr小姑娘,被一个水瓶砸中额头,吓得尖叫着退了回去,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原本秩序井然的园区瞬间乱作一团。
年轻的研发人员们躲在办公楼的大厅里。
通过玻璃恐惧地看着外面那群面目狰狞的“暴徒”,谁也不敢出去。
顶楼办公室。
林振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乱象,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太无法无天了!这是黑社会吗?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我们的车还没上市!没卖过一台!他们哪来的‘血汗钱’要还?这分明就是职业闹事的!”
“不用报警。”
裴皓月坐在老板椅上,并没有起身去看楼下的闹剧,只是冷冷地盯着监控屏幕上的画面。
屏幕里,那个带头喊口号的男人,喊几句就会低头看一眼手机,然后跟后面的人使个眼色——那是典型的“工头”在指挥。
“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没有打人,只是拉横幅、喊口号,顶多算扰乱治安,关24小时就放出来了。”
裴皓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而且,你看那边的树丛里。”
林振东顺着裴皓月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园区外的绿化带阴影里,几台摄象机正架在那里,红色的录制灯闪铄着。
“记者都在等着呢。”
裴皓月冷笑道:
“只要警察一来,或者我们要是有员工忍不住冲出去跟他们动手。
明天的头条就有了——《皓月科技暴力殴打维权群众》、《黑心工厂动用警力镇压受害者》。”
“那时候,我们就真的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堵着?”
林振东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象一头困兽:“供应链送货的车进不来,晚班的员工出不去!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明天,今晚人心就散了!”
裴皓月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还在卖力表演的小丑。
这就是叶家的手段吗?简单,粗暴,但有效。
利用网络煽动情绪,利用线下制造恐慌,双管齐下,要在心理防在线彻底击垮皓月。
“通知保安队,把大门锁死。
让食堂给晚班员工加餐,今晚所有人留宿公司,按三倍工资发加班费。”
裴皓月转过身,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
“至于那些送货的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告诉他们,今晚只有一辆车能进园区。”
“那辆从吐鲁番回来的……运尸车。”
……
深夜十一点。
喧闹了一整晚的松山湖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
门口那群职业闹事者似乎也到了“下班时间”,只留下几个人轮流值班。
剩下的人领了盒饭坐在路边休息。
但那些长焦镜头依然象幽灵一样,死死盯着大门。
顶层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公关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性,此时却急得妆都花了。
她把一份拟好的《严正声明》拍在桌子上:
“裴总!不能再拖了!
刚才由于我们一直不发声,微博上已经出现了‘皓月畏罪潜逃’的话题,热度甚至盖过了‘自燃’本身!”
“我们必须立刻发布公告,哪怕只是说一句‘正在调查中’也好啊!
这种沉默会被视为心虚的!”
裴皓月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只钢笔。
他看着那份充满了公关辞令的声明——“深表歉意”、“高度重视”、“绝不推卸责任”。
全是废话。
在如今这个情绪化的舆论场里,这种废话就是火上浇油。
“不发。”
裴皓月把那份声明推了回去,声音冷硬如铁:
“现在无论我们说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狡辩。”
“你说‘正在调查’,他们会说你‘拖延时间毁灭证据’。”
“你说‘相信技术’,他们会说你‘死不悔改’。”
“那……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被骂死吗?”公关总监绝望地问道。
“对,让他们骂。”
裴皓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园区后门的方向:
“他们现在的声音越大,将来打在脸上的耳光就越响。
现在的每一句辱骂,都是在为我们的反击积蓄流量。”
就在这时,林振东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一凛:
“裴总,到了。”
裴皓月眼中精光一闪。
“走。”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带着林振东直接下了负一楼,穿过一条只有内核高管才知道的地下信道。
来到了位于园区最深处的1号绝密实验室。
“咔哒——轰隆隆。”
实验室巨大的铅封大门缓缓打开。
一辆全封闭的货柜卡车刚刚倒进来。
这辆车绕开了正门的围堵,从后山的消防信道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园区。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人打开了货柜的后门。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涌了出来,那是锂电池特有的、混合着电解液和金属烧蚀味道的死亡气息。
叉车轰鸣。
将那具在吐鲁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帝豪ev,底盘缓缓叉了出来,放在了实验室中央的解剖台上。
曾经代表着工业美学的ctp电池包,此刻只剩下一堆扭曲变形的铝合金骨架和黑色的碳化物。
看起来就象是一具被烧焦的史前巨兽尸骨。
林振东看着这堆残骸,眼圈又红了。
这是他的孩子,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惨状。
裴皓月却走上前去。
他没有戴口罩,仿佛根本闻不到那股刺鼻的味道。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根依然坚挺的侧梁。
虽然被烧得漆黑,但结构依然完整。
“这就是我们的证人。”
裴皓月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神色徨恐的工程师们,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我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他们说我们是杀人犯,说我们造的是炸弹。”
“但尸体是不会撒谎的。”
他指着那堆焦炭,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拉上窗帘,锁死大门。
没我的允许,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今晚,我们要给它做‘尸检’。”
“我要让这堆废铁开口说话,告诉全世界——是谁杀了它。”
随着实验室大门重重关上,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裴皓月闭上了眼睛。
【系统激活:微观溯源模式……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