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七星酒店,宴会厅一角。
面对雷军的诉苦,裴皓月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空酒杯,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香槟泡沫。
雷军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把那瓶依云矿泉水放在窗台上:
“裴总既然知道,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最近跑了夏普、东芝、高通……好不容易才敲定了屏幕和处理器。
但是电池这一块,还是难。”
“三星和lg嫌我们是新公司,订单量小,不愿意给顶级电芯,只肯给次一等的货。
国内的厂家倒是愿意给,但质量太差,我不想要。”
说到这里,雷军看着裴皓月,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刚才在台上看到你们的数据,我真的很心动。
内阻31毫欧,这在业界是天花板级别的。
而且你们的那个快充技术……”
“裴总,皓月科技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朋友当然可以交。”
裴皓月转过身,和雷军并肩看着窗外北京璀灿的夜景。
此时的小米,虽然还在中关村喝着小米粥。
但裴皓月知道,这锅粥马上就要沸腾了,甚至会烫伤无数传统厂商。
“但是雷总。”
裴皓月侧过头,看着这位未来的互联网教父,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据我所知,小米要做的是‘发烧手机’,还要卖出‘震撼人心’的价格。”
“我的电池,很贵。”
“你确定,你的物料清单成本表里,放得下这颗昂贵的心脏吗?”
“贵,有贵的道理。”
雷军并没有因为裴皓月的直白而退缩。
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象是在计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裴总,你应该听说过我的理论。
我不打算靠硬件赚钱。
我想把硬件的利润压到最低,甚至贴着成本卖,靠软件和互联网服务来盈利。”
他伸出三个手指,开始画饼:
“如果皓月科技愿意给我一个‘战略支持价’,比如比市场价低15。
我可以向你保证,未来这款手机的出货量会是百万级,甚至千万级。
这是一笔庞大的流量生意。”
这就是雷军最擅长的“互联网思维”——
用未来的规模换取现在的低价。
在2011年,这套思维对传统硬件厂商简直是降维打击。
但裴皓月不是传统厂商。
“雷总。”
裴皓月打断了雷军的宏伟蓝图,声音平静:
“互联网思维我也懂。
但是在电池这个行业,物理定律不讲互联网思维。”。
这意味着手机会象暖手宝一样发烫。
裴皓月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压迫感:
“你的手机就不是‘为发烧而生’,而是‘真的发烧’了。”
雷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做技术的,当然知道裴皓月说的是实话。
但他背负的成本压力实在太大了。
“裴总,那你的意思是,没得谈?”雷军的语气冷了几分。
“不,有的谈。”
裴皓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块蓝色的电芯,放在雷军面前的窗台上:
“我不降价。
因为降价意味着我要在材料上偷工减料。
比如把进口隔膜换成国产的,或者减少电解液里的添加剂。”
“我不仅不降价,我还要你把电池的预算再提高10。”
雷军愣了一下,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裴皓月:“你疯了?我都说我要控制成本……”
“因为你要卖1999,对吗?”
裴皓月突然抛出了这个数字。
咔嚓。
那一瞬间,雷军手里的依云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瞳孔剧烈震动,一脸惊骇地看着裴皓月,仿佛见了鬼:
“你……你怎么知道?”
1999元。
这是小米内部的最高机密。
是直到发布会前一刻还在争论的定价。
在这个双核智能机,普遍卖3000-4000元的年代。
这个价格一旦公布,就是一场针对整个手机行业的屠杀。
“我猜的。”
裴皓月神秘地笑了笑,那是重生者的从容:
“雷总,既然你要在这个价位上大杀四方,那你的手机就不能有任何短板。
尤其是续航和发热。”
“用了我的电池,你的单机利润可能会从50块变成10块。
但你会得到一样东西——口碑。”
“用户会发现,这台1999的手机,比那些卖4000的三星、htc还要耐用,还要凉快。
这种口碑,是你花多少gg费都买不来的。”
裴皓月伸出手,指了指宴会厅中央那些还在互相吹捧的友商们:
“雷总,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敢把成本砸在看不见的地方的人,不多了。”
“你是想做一个赚快钱的倒爷,还是想做一个让所有人都竖起大拇指的产品经理?”
雷军沉默了。
他盯着窗台上那颗蓝色的电池,仿佛在盯着一个潘多拉魔盒。
他在权衡。
一边是诱人的利润率,一边是极致的产品力。
足足过了一分钟。
雷军长出了一口气,象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试探,只有一种遇到同类的郑重:
“裴总,你是个可怕的谈判对手。”
“但我喜欢你的逻辑。”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不要求降价了。”
雷军看着裴皓月,眼神坚定:“但我有个要求。我要你的产能。
oppo之后,我要做皓月科技的第二大客户。
而且,我要你保证,这颗蓝色电芯,半年内不许卖给魅族。”
“成交。”
裴皓月答应得毫不尤豫。
反正魅族那个黄章也是个偏执狂,而且魅族现在的供应链一团乱,能不能拿到货都是问题。
“合作愉快,雷总。”
裴皓月松开手,看着雷军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虽然依然略显单薄,但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裴皓月知道,自己刚刚在这个未来巨头的战车上,装上了一台核动力引擎。
而皓月科技,也借此拿到了通往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第二张船票。
……
“裴总!”
一直在旁边不敢插话、专注于吃龙虾的林振东凑了过来,擦了擦嘴上的油,小声问道:
“那个穿凡客衬衫的人是谁啊?
我看你跟他聊了半天,还要把产能分给他?
oppo那边不会有意见吗?”
“oppo吃肉,也得让别人喝汤。”
裴皓月看着雷军消失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且,林工,记住这个人。”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这个时候,他的名字会比莱昂纳多还要响亮。”
……
晚上十点,宴会散场。
裴皓月和林振东走出了盘古七星酒店。
北京深夜的寒风比傍晚更甚,象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吹透。
但此刻的林振东却浑身燥热。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手里那部已经发烫的黑莓手机。
“裴总,炸了。彻底炸了。”
林振东声音颤斗,那是兴奋过度的表现:
“刚才这半小时,我有十九个未接电话。
有金立的副总,有步步高教育电子的采购。
甚至还有个自称是联想移动的高管,发短信问我们有没有意向接受战略投资。”
“我们……成名了。”
林振东抬起头,看着不远处还在闪铄着幽蓝光芒的水立方,感觉象是在做梦。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无人问津的东莞小厂代表,连进门都要小心翼翼。
几个小时后,他们成了整个手机产业链都在追逐的“当红炸子鸡”。
“淡定点。”
裴皓月裹紧了大衣,呼出一口白气:
“这些人都只是墙头草。
金立和联想现在看着风光,但他们的船太旧了,迟早要沉。
不用理会。”
“现在的重点,是服务好oppo和刚才那个雷军。”
两人走到路边等待接送的专车。
此时,路边站着几个刚散场的科技记者,正在寒风中整理器材。
其中一个女记者一边哆嗦,一边试图解开耳机线——
那白色的耳机线在包里缠成了一团乱麻,越解越紧。
“烦死了,这线怎么老是打结!”
女记者抱怨了一句,最后气得差点把耳机扯断。
裴皓月看着这一幕,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团纠缠的耳机线。
脑海中闪过一个,将在几年后彻底改变音频行业的画面——
s,真无线耳机。
那是苹果airpods在2016年才引爆的革命。
但在2011年,受限于蓝牙传输技术和芯片功耗。
无线耳机还只是“听个响”的代名词,且体积巨大。
要想把耳机做得象豆子一样小,并且续航持久。。
现在的蓝牙耳机用的是方块软包电池。
而未来的s,需要的是扣式电池——
一种像纽扣一样小,却拥有高能量密度的微型电池。
目前,这项技术被德国varta拢断,专利壁垒极高。
“林工。”
裴皓月突然开口,目光从女记者身上收回,变得深邃而锐利:
“回东莞后,除了扩建18650产线,我要你再成立一个‘微型电池实验室’。”
“微型电池?”
林振东还没从刚才的兴奋中缓过神来:“多微型?纽扣电池吗?那是做手表的啊。”
“不,不是给手表的。”
裴皓月看着北京深邃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无数根耳机线正在被剪断:
“是给未来的耳朵准备的。”
“现在就开始研发。
我要你攻克高压实密度的卷绕工艺,把电池做成硬币大小,但容量要翻倍。”
“这……这很难。”
林振东挠了挠头:“这需要极其精密的封装设备,可能比现在的产线还要贵十倍。”
“钱不是问题。”
这时,黑色的专车缓缓停在面前。
侍者拉开车门。
裴皓月坐进温暖的车厢,对着还有些发懵的林振东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今晚之后,会有无数人排着队给我们送钱。”
“走吧,水立方只是第一站。”
“我们的征途,是消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线’。”
轰——
车门关上。
黑色的轿车融入北京繁华的车流中,象一条沉默的鲨鱼,游向更广阔的深海。
而在它身后,那个属于智能机的黄金时代,大幕已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