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白景佑的吩咐，李河自然是回应。
“是！哥！”
李河重重地点了点头，拿着那份文档，如获至宝地退了出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李河的脚步声。
张怡这才放下酒杯，慵懒地开口：“白大少，你这御下之术真是越来越纯熟了。把李家大少当枪使，他还乐呵呵地帮你擦枪管呢。”
“各取所需罢了。”白景佑将手里的平板计算机转向她，“他要功绩，我要一个听话的传声筒。”
“话是这么说，但姜家可不是赵洪图那种土财主。”张怡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姜寒虽然是个草包，但他背后是整个姜氏家族。把他逼急了，动用的能量不是我们能轻易抗住的。”
“所以，就不能给他喘息和反应的机会。”白景佑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屏幕上，是一张京城地图，上面用红点标注了七八个位置。
“这些，是赵氏集团旗下，目前正在使用姜氏基金提供的特供建材的在建工地。”
张怡看着那些红点，瞳孔微微收缩，她想到了某种可能，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你……”
“丁铃铃！”
话音未落，白景佑桌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白景佑看了一眼，接通，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气急败坏、几近咆哮的声音，正是姜寒。
“白景佑！是不是你搞的鬼？！”
白景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姜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姜寒的声音象是要通过电话把他撕碎，“我他妈工地上刚运到的那批钢筋，质检不过关！不是，是根本就他妈是废铁！还有水泥，强度连c20都达不到！现在七个工地全部停工！监理方和甲方的人都堵在我办公室门口！”
“哦？”白景佑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惊讶，“这么严重？那姜少可要好好查查了，别是手底下的人中饱私囊，坑了你。”
“我坑你妈！”姜寒彻底失态，破口大骂，“这批货是走的你的渠道！是你那个深蓝平台牵的线！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的渠道？”白景佑轻笑一声，“姜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深蓝平台只是个信息撮合平台，我们只负责提供信息，保证物流通畅。至于货品质量，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由供货方和采购方自行负责。白纸黑字，要不要我让法务发给你一份？”
“你……！”姜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合同有这一条，但他当时急于求成，加之白景佑这边给的价格实在诱人，他想当然地认为是白景佑在示弱，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个天坑！
两亿的预付款已经打了过去，换来的是一堆建筑垃圾！
这已经不是亏钱的问题了，一旦豆腐渣工程的帽子扣下来，他姜寒在京城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姜家也会因此蒙羞！
“白景佑，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姜寒撂下狠话，啪地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张怡看着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平静如水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这个局，从赵洪图找上姜寒的那一刻，就已经布好了。
先用低价和便捷的渠道作为诱饵，再利用合同陷阱撇清所有关系。
姜寒自以为是来抄底的猎人，殊不知自己才是那个一头扎进陷阱的猎物。
“现在，姜寒应该焦头烂额，忙着去处理那堆废料了。”白景佑放下手机，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会把责任都推到赵洪图头上。”张怡很快就想通了关键，“赵洪图完了，姜寒这两亿的投资，也彻底打了水漂。”
“不，不止是打水漂。”
白景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要的，可不仅仅是让他亏钱。”
就在这时，陈默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板。”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出事了。”
白景佑回头：“说。”
“就在五分钟前，南城三环的那个御景豪庭项目……塔吊塌了。”
张怡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御景豪庭！那是赵氏集团最大，也是地段最好的一个项目！更是这次使用特供建材的工地之一！
“伤亡情况？”白景佑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目前不明。”陈默深吸一口气，递上一个平板计算机，“但是……有媒体在场。这是他们刚刚发出的现场直播。”
屏幕亮起，画面剧烈晃动。
夜色下，工地的探照灯照得一片惨白。
巨大的塔吊呈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一半砸在未完工的楼体上，一半横亘在废墟之中。
钢筋、水泥块散落一地，现场一片狼借。
镜头的背景音里，是尖锐的警笛声、消防车的轰鸣声，以及记者声嘶力竭的报道：
“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京城南三环御景豪庭施工现场！就在刚刚，这里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塔吊倒塌事故！据初步了解，该项目由赵氏集团开发，近期刚刚更换了建材供应商……我们将为您持续关注报道！”
视频的最后，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断裂的塔吊底座上，一个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的logo，清淅地印在那里。
那不是赵氏的标志。
也和深蓝科技无关。
那是姜氏集团的标志。
办公室里的空气恒温二十四度，却因为那个晃动的直播画面，显出几分入骨的森寒。
张怡死死盯着屏幕，手里价值不菲的红酒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猩红的酒液滴落在纯白的地毯上，晕染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塌了……真的塌了……”
她转头看向白景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你……你早就知道会这样？这可是重大安全事故，一旦查下来……”
“张总，淡定。”
白景佑依然坐在沙发上，甚至还有闲心翻过一页手中的财经杂志，语气平稳得象是在谈论今晚的晚餐，“首先，供货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离岸公司，跟深蓝科技没有半毛钱关系。其次，合同上写明了样品需经甲方封存检测后方可使用。赵洪图自己急着赶工期，跳过了检测环节，关我什么事？”
“可是……”张怡吞了口唾沫，“这崩得也太快了。那批钢筋虽然是次品，但按照正常逻辑，撑个把月没问题，怎么可能刚装上去几个小时就断了？”
这也是白景佑疑惑的地方。
他给姜寒准备的确实是劣质品，是市场上淘汰下来的高碳钢，脆是脆了点，但也不至于脆成玻璃渣。
“老板，查清楚了。”
陈默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滑动手中的平板，调出一份刚刚截获的内部采购单据，投影到大屏幕上。
“这就是赵四爷所谓的江湖义气。”陈默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丝古怪的讥诮。
屏幕上是一张手写的入库单，字迹潦草，但数字却触目惊心。
“赵洪图把这次的采购任务交给了他的拜把子兄弟，也就是那个叫老三的人负责。”陈默指着单据上的一行备注，“姜寒的两亿资金到帐后，老三并没有全款打给我们的壳公司，而是截留了百分之三十作为辛苦费。为了填补这部分亏空，他又私自联系了一家小作坊，把我们提供的次级建材，换成了更加廉价的材料。”
听到这里，白景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荒谬。
“人才啊。”
白景佑合上杂志，由衷地感叹道，“我原本以为我是那个做局的人，没想到赵四爷身边的兄弟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我只是想让他们流点血，这帮兄弟是直接想要他的命。”
这就好比我想卖给你一辆刹车不灵的破车，结果你的司机为了贪油钱，直接把刹车片给拆了卖铁。
这甚至都不能叫降智，这是贪婪到了极致后的必然。
赵洪图迷信了一辈子的江湖义气，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其实连个屁都不是。
老三跟着他穷了这么多年，眼看大厦将倾，最后捞一把才是人性本能。
“那……姜寒那边？”张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姜寒现在估计想杀人的心都有了。”白景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警笛声隐约传来，划破了京城的夜空。
“陈默，帮姜少一把。”白景佑看着远处闪铄的蓝红灯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通知下朋友们，把热度炒起来。”
“重点不要放在事故本身，要放在姜氏基金和赵氏集团的利益输送上。暗示公众，这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洗钱游戏。”
杀人诛心。
既然要玩，就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
此时此刻，赵氏集团总部大楼。
“啪！”
一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砸在墙上，碎片飞溅，划破了老三的脸颊，但他连擦都不敢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象筛糠。
“四爷！四爷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是翻新材啊！那个作坊老板跟我说是库存货……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赵洪图瘫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灰败如土。
他颤斗着手指着跪在地上的老三，嘴唇哆嗦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几千万的回扣，把他往死路上推！
“丁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那是专线，不用接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赵洪图看着那部电话，就象看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
“赵洪图！！！”
电话那头传来姜寒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声音之大，震得听筒都在嗡嗡作响，“你他妈敢阴我？！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塔吊塌了！死了两个，重伤三个！现在记者把我的车都围了！你是不是想死？！你想死别拉上我姜家！！”
“姜少……您听我解释……”赵洪图声音干涩，带着哭腔。
“解释你妈！两亿！那是我的私房钱！全完了！”姜寒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如果明天早上股市开盘前你不能把这事儿压下去，老子让人把你剁碎了喂狗！”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