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一边嚎，一边给旁边的小弟使眼色。
立刻有人举起手机开始直播：“深蓝科技暴力施工，欺负咱们老实人啊！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就这么让他们给毁了！”
“你！”白清气得胸口起伏，她虽然在商场上雷厉风行，但面对这种滚刀肉，一时间还真有些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如果直接动用武力驱赶，明天舆论就能把深蓝科技淹死。
如果不驱赶，这工期每拖一天，烧掉的都是真金白银。
这正是赵洪图的高明之处——恶心人，不致命，但能把你拖死。
“姐。”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平静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现场。
人群后方，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稳。
陈默拉开车门，白景佑迈步走下。
他依旧穿着宴会上的那套深灰色西装，只是领口微微敞开，手里没有拿任何文档，只是捏着一个黑色的平板计算机。
他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现场莫名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格格不入的气场。
这满地泥泞、撒泼打滚的场景，仿佛与他毫无关系，他就象是一个路过的贵族，正准备去听一场歌剧。
“景佑。”白清看到弟弟，眼中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担忧，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这种脏活我来处理就行，你刚在宴会上露了脸，这时候不能沾这一身腥。”
“姐，你请了这么多专家，花了不小的人情吧？”白景佑看了一眼白清身后那豪华的律师鉴定团，心中微暖。
姐姐还是那个姐姐，哪怕是用大炮打蚊子，也要护着他。
“这点人情算什么。”白清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咬牙切齿道，“只要能把这群无赖送进去，我把京城最好的律师全请来都行。”
“不用那么麻烦。”
白景佑笑了笑，越过白清，径直走向那个光头。
光头见正主来了，心里也是一咯噔。
赵四爷交代过，这小子虽然年轻，但邪性得很。
“你……你想干嘛？”光头抱紧怀里那几个沾满泥土的瓷片，往后缩了缩，“我告诉你，别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这可是文物！这是证据！”
白景佑在距离光头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看光头，而是低头看了看那个瓷片，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小弟。
“大明万历年间的青花瓷。”
白景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全场，“按照《文物保护法》，如果是地下出土文物，属于国家所有。如果是祖传私产，需要有传承证明。”
“我……这就是我家祖传的！埋在地里辟邪不行吗？”光头梗着脖子喊道。
“行，当然行。”
白景佑点点头，手指在平板计算机上轻轻滑动了一下，“不过，有个问题我很困惑。既然是你家祖传的宝贝，为什么在今天下午四点三十二分之前，它还在潘家园的一家叫聚宝斋的工艺品店里？”
光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白景佑将手中的平板计算机转过来，屏幕对着光头，也对着那些正在直播的手机镜头。
屏幕上，是一段极其清淅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正是眼前这个光头，穿着一件显眼的黄色羽绒服，正在一家古玩店里和老板讨价还价。
“老板，这高仿的青花瓷片，给我来五斤。要那种做旧做得真的，带土腥味的。”
“好嘞，一共两百块，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
画面清淅，声音洪亮，甚至连光头扫码时露出的手机壁纸都看得一清二楚。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直播间里义愤填膺刷屏骂深蓝科技的网友们，此刻满屏都变成了“？？？”和“卧槽”。
“这……这是ai合成的！这是假的！”光头慌了，猛地站起来就要抢平板。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白景佑身前，一只手象是铁钳一样扣住了光头的手腕，轻轻一扭。
“啊——！”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白景佑收回平板，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只是眼神冷得象冰。
“不仅如此。”
他又划了一下屏幕，“下午五点十五分，你带着这几个人，翻过工地西侧的围墙，把你刚买的祖宗埋进了这块地里。用的还是我们工地的铁锹。不得不说，你们的环保意识不错，挖完还知道把土填平。”
屏幕上，无人机的高清红外视频，将他们埋东西的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毫发毕现。
深蓝科技，做的就是大数据和智能监控。
在这块已经被白景佑视为禁脔的土地上，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公母都能分得清，更别说这几个大活人。
“你……你监视我们？这是侵犯隐私！”光头疼得冷汗直流，还在嘴硬。
“在我的私人领地上，安装安防监控，合法合规。”
白景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倒是你，敲诈勒索，伪造证据，寻衅滋事，而且涉案金额巨大，毕竟，这工期停一天，损失就是七位数。”
他转头看向白清身后的律师团，语气温和：“张律师，这种数额的敲诈勒索，起步是多少年？”
那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律师推了推眼镜，立马配合地说道：“根据刑法规定，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如果加之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大概率是十五年起步。”
十五年！
听到这个数字，光头身后的那群小弟瞬间炸了锅。
他们只是拿了赵洪图每人五百块的好处费来凑热闹的，谁也没想把牢底坐穿啊！
“我……我不干了！是赖哥让我来的！”
“我也是！这白幡是他给我的！”
“我举报！我有聊天记录！”
所谓的攻守同盟，在绝对的刑期面前，比纸还要脆弱。
刚才还躺在地上的孝子贤孙们，此刻争先恐后地爬起来，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光头面如死灰，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
完了。
全完了。
白景佑挥了挥手，站在外围早已等侯多时的几个安保人员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光头几人控制住。
至于报警抓人这种流程，自然由陈默去处理。
“精彩。”
白清站在一旁，看着弟弟这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眼中的担忧早已化作了赞赏，甚至还有几分骄傲，“我还想着怎么跟这帮无赖打官司，没想到你直接把底裤都给他们扒了。”
“姐，对付流氓，讲道理是没用的。”
白景佑掏出手帕，擦了擦因为刚才靠近光头而沾染的一点灰尘，随手扔进垃圾桶，“你要比流氓更懂规矩，也要比流氓更不讲规矩。”
白清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弟弟，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那个只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要零花钱的少年，真的长大了。长成了一棵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甚至……有些深不可测。
“赵洪图那边，你打算怎么办？”白清问道，“今晚这事一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脸？”
白景佑转过身，看向远处灯火阑珊的京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姐，这才是刚刚开始。”
既然赵洪图喜欢玩阴的，喜欢用那些老旧的手段来恶心人。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来自新时代的降维打击。
“陈默。”
“老板。”陈默无声地出现在身后。
“赵四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陈总在宴会上提醒他修缮老仓库，他肯定没听进去。”
白景佑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淅，“通知冯锐，还有林蓝枫。”
“既然他的物流体系既然已经老化了，那就没必要存在了。”
“帮他体面一点。”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头应道：“是。”
白清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白景佑这是要……把赵洪图的根给拔了？
“走了，姐。”
白景佑收敛了身上的煞气，重新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弟弟，伸手揽住白清的肩膀，“这儿风大，全是土，对皮肤不好。我请你去吃宵夜，顺便……聊聊怎么瓜分赵四爷的地盘。”
红色的法拉利和黑色的迈巴赫一前一后驶离了工地。
只留下那群还在被做笔录的混混，和重新轰鸣起来的挖掘机。
……
京城某处茶楼。
“啪！”
一只昂贵的紫砂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赵洪图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手中的那对文玩核桃已经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废物！都是废物！”
赵洪图指着跪在地上的手下，咆哮道，“连个工地都封不住！还被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现在全网都在嘲笑我赵洪图是个只会玩碰瓷的老流氓！”
刚才那个视频，在短短半小时内已经冲上了同城热搜。
虽然视频里给光头打了码，但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那是他赵洪图的手笔？
这不仅仅是失败，这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打完了还被人吐了一口唾沫。
“四爷，那小子太邪门了。”手下战战兢兢地说道，“他好象早就知道咱们要干什么，连无人机都准备好了。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够了！”
赵洪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轻敌了。
白景佑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以为靠这点小聪明就能赢我？”赵洪图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既然他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通知老三，切断深蓝科技所有的建材供应。我倒要看看，没有砖头水泥，他拿什么盖那个枢钮！”
“还有，查查那个叫冯锐的。我总觉得，这事儿有人通风报信。”
这一夜，京城的地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