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只剩下几个服务生在收拾残局，高跟鞋踩在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旷刺耳。
原本用来庆祝回归的几十箱顶级香槟没开几瓶，倒象是给这场闹剧做了陪衬。
陈皓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海城名流圈子不大，今晚冯锐这一巴掌打在脸上，明天一早就会传遍整个海城。
“陈皓哥哥……”
林如雨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很聪明，没敢嚎啕大哭，只是压抑着声音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的。”林如雨把脸埋进陈皓胸口，眼泪很快洇湿了他昂贵的衬衫，“那天在学校，是楚玄非拉着我不放。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我要是不帮他在新生面前撑个场面，他能把那个女生打了。我也就随口开了个玩笑，谁知道那个女生是冯总的千金……”
她抬起头，红着眼框，声音里全是委屈：“我真的只是想劝架，怎么就变成欺负人了？冯总那么大的人物，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
这番话半真半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顺便把锅全甩给了已经断腿的楚玄和仗势欺人的冯锐。
陈皓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人，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也是。
林如雨这么柔弱善良，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可能去欺负人？
肯定是楚玄那个废物惹的事，把自己女人拖下水。
至于冯锐，不过是护犊子心切，借题发挥罢了。
“不怪你。”陈皓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珠，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冯锐这老东西是越活越回去，为了个小丫头片子，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真以为海城是他一家独大？”
不远处，刚准备离开的白景佑脚步一顿。
江梦瑶正挽着他的骼膊，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对还在互相安慰的男女，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说：“这两人是不是脑结构跟正常人不一样？冯灵才大一，被一群人围着骂，到她嘴里成开玩笑了？”
白景佑轻笑了一声，没刻意压低音量：“这叫认知失调。有些人活在自己的剧本里，只要有人不按剧本走，那就是全世界的错。晚期了，没救，建议直接火化。”
这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刚好能传进陈皓和林如雨的耳朵里。
林如雨身子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头，正对上白景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种眼神太熟悉了，象是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把她剥得干干净净扔在阳光下暴晒。
恐慌感再次袭来。
她必须转移矛盾。
“陈皓哥哥……”林如雨抓紧了陈皓的手臂，指甲都快陷进肉里，“你看他！白景佑就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刚才冯总发火的时候，我就看他在旁边笑！”
陈皓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听到这话，新仇旧恨瞬间涌了上来。
他大步上前，直接挡住了白景佑的去路。
“白少这就想走了？”陈皓冷着脸，个头比白景佑稍矮一点，气势上却不想输，“看戏看够了？”
白景佑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连眼皮都懒得抬：“戏太烂，没什么看头。陈总要是没别的事，让让路，好狗不挡道。”
“白景佑！”
陈皓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嫉妒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吗？如雨选了我没选你，你心里不痛快，所以才想方设法地搞破坏。但我告诉你，这种手段太下作了！”
旁边的江梦瑶听得直皱眉，刚想开口怼回去，却被白景佑轻轻按住了手背。
白景佑终于正眼看向陈皓。
那种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嫉妒，甚至带着点关爱智障儿童的悲泯。
“陈总，纠正一下。第一，垃圾回收这种事，我向来不感兴趣。第二，嫉妒你？嫉妒你刚回国就得罪了最大的资方？还是嫉妒你眼瞎？”
“你说什么？！”陈皓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我是说，”白景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陈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做生意讲究尽职调查。陈总混了这么多年，连最基本的背调都不做吗？投资项目之前要查帐，投资女人……”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陈皓，落在后面脸色煞白的林如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更得查清楚底细。别把什么路边的鱼目，都当成沧海遗珠供起来。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哭都没地儿哭。”
说完，白景佑没再给陈皓说话的机会，揽着江梦瑶直接绕过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还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象是在赶苍蝇。
宴会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陈皓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白景佑最后那几句话，像几根钢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尽职调查。
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可唯独在林如雨这件事上，他确实是一头热。
“陈皓哥哥……”
林如雨小跑过来，从背后抱住陈皓的腰，声音抖得厉害：“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好，想挑拨离间！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她心里怕极了。
如果陈皓真的去查……如果看到了监控录像……
陈皓身形僵硬，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转身回抱她。
他盯着白景佑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回荡着那句别把鱼目当珍珠。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
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满脸依赖的小脸，陈皓心里的那杆秤又晃了晃。
这可是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白月光啊，怎么可能会骗他？
“我当然信你。”陈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柔和，但眼神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狂热，“白景佑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累了一晚上了，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休息。”
“那你呢？”林如雨有些不安。
“公司还有点烂摊子要收拾。”陈皓笑了笑，笑容有些不达眼底，“冯锐那边断了合作，我得连夜想个备选方案。乖，听话。”
林如雨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那辆劳斯莱斯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陈皓脸上的笑容才彻底垮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阴晴不定的脸。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发出去一条消息：
【查。我要那天学校里所有的监控录像，另外，把林如雨这几年的开房记录、消费帐单，还有跟楚玄、高北宁的具体关系，全部查清楚。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发完这条消息，陈皓长吐了一口浊气，感觉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他想证明白景佑是错的。
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眼光没有问题，他的小公主依然纯洁无瑕。
“叮——”
不到五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皓的手抖了一下。这么快？
助理办事效率极高，或者说，这些东西根本就不难查，只要稍微用点心，满大街都是。
【陈总，这是您要的资料。另外，学校那天并没有删监控，文档很大，已经发到您加密邮箱了。】
陈皓点开邮箱。
一段高清视频赫然躺在收件箱里。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斗着点开了播放键。
视频里，那个穿着小白裙、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林如雨，正双手抱胸，一脸刻薄地指着冯灵的鼻子。
声音清淅地传了出来：
“装什么装？穿个a货就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穷酸样！”
“楚少看得起你才跟你说话，别给脸不要脸！”
那种嚣张、恶毒、市侩的嘴脸，和刚才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皓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啪！”
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裂成蛛网状。
陈皓双手撑着桌面，大口喘着粗气，眼睛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