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轻柔的小提琴曲流淌在空气中，与外面那个杀伐果断的商业战场仿佛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江梦瑶看着面前切好的牛排，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在等白景佑开价。
现在的局面谁都清楚，江家被恶意围剿，工期迫在眉睫。
市面上的钢材和水泥哪怕溢价一倍都有人抢着要，更何况白景佑手里握着的是现在唯一的现货。
这就是生意场，趁火打劫是常态，雪中送炭是童话。
她已经做好了被狠狠宰一刀的心理准备，只要不伤及江氏的根本，多少钱她都得认。
“市场价上浮两成。”
白景佑放下酒杯，声音很轻，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江梦瑶猛地抬头，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满是错愕。
“多少？”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两成？白景佑，你知道现在外面的黑市价炒到多少了吗？有人可是开到了两倍。”
“那是外面。”白景佑拿过餐巾擦了擦手，“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一套。两成利润，足够我和李岩向家里交差，也足够让江伯父在这个项目上依然有得赚。”
江梦瑶盯着他看了许久。
以前她只觉得白景佑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富二代，有点小聪明，但也就是那样。
可这两天发生的事，让她彻底推翻了所有的印象。
不论是提前布局建材市场，还是利用楚玄的愚蠢反向操作，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狠辣。
但最让她意外的，是此刻他的克制。
在该贪婪的时候选择让利，这不仅仅是人情，更是一种长远的战略眼光。
“谢谢。”江梦瑶举起酒杯，这一次，她是发自内心的，“这笔情，江家记下了。”
“互利互惠罢了。”白景佑跟她碰了一下杯。
看似吃了亏实则先是多了两成收益，其次是江家的人情。
这笔买卖可比只赚一笔快钱强多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白景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着接通。
“老大！炸了！彻底炸了！”李岩的大嗓门即使没开免提也穿透力极强，“我家老头子刚才看了报表，乐得假牙都差点喷出来！一直在那嚷嚷什么商业奇才，还说让我以后跟着你好好混，别整天想着玩车。”
电话那头还能隐约听到李父那浑厚的声音：“小兔崽子，怎么跟白少说话呢？叫白总！以后白总指东你别往西，听到没？”
白景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无奈地笑了笑：“李叔叔太客气了。告诉他，这只是个开始，后面的路还长。”
“得嘞！老大你是不知道，刚才我回家，我家保姆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看败家子，现在是看财神爷。这一波，我是真服了。”
挂断电话，白景佑看着对面忍俊不禁的江梦瑶，耸了耸肩：“看来李岩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江梦瑶摇晃着红酒杯，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不仅是他，今晚我也能睡个好觉了。不过有些人，恐怕今晚要失眠了。”
……
海城大学，女生宿舍302。
灯光惨白，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如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昂贵的专业书，但半个小时过去了，这一页还没翻过去。
平日里这个时候，宿舍里应该是热闹的。
室友们会围在她身边，羡慕地看着她拆开一个个精美的礼物盒，听她漫不经心地抱怨哪个追求者又送了不喜欢的色号。
但今天，死一般的寂静。
王佳和另外两个室友正凑在一起看综艺，时不时发出几声刻意压低的笑声，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
自从楚玄那天在校门口丢人现眼后，这两天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
别说开法拉利来接她去吃法餐，连个微信都没回。
她去打听了一下，据说楚家现在的日子很难过，好几批货被卡在港口动弹不得，资金链都快断了。
真是没用。
林如雨烦躁地合上书，心里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自尊。
高北宁那个蠢货被禁足，楚玄这个废物自顾不暇。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个偌大的海城，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个被她扔在角落里的旧包上，那是大一时白景佑送的。
那时候的白景佑，多好啊。
随叫随到，哪怕她半夜想吃城西的馄饨，他也会二话不说开车去买。
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她，惯着她。
“肯定是还在赌气。”林如雨咬了咬嘴唇，心里那种荒谬的念头一旦升起，就象野草一样疯长，“他以前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就算是拉黑，也肯定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男人嘛，都要面子。
只要自己给他一个台阶下，稍微服个软，道个歉，哪怕是假装的，他也一定会象以前一样，摇着尾巴跑回来。
毕竟，她是林如雨啊。
想到这里，林如雨深吸一口气，那种自信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还是黑名单。
林如雨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正在涂指甲油的室友张薇。
张薇平时跟她关系还算凑合，属于那种两边倒的墙头草。
“薇薇，”林如雨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但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你手机用一下？”
张薇愣了一下，眼神在她满格电量的手机屏幕上扫过，心知肚明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快点啊，我等着用呢。”
“谢谢。”
林如雨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拉上推拉门。
夜风有点凉，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按下一串数字，手指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一定要温柔，要委屈，要让他心疼。
她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开场白。
嘟——嘟——
电话通了。
这一刻，林如雨的心跳莫名加速。
“喂？”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偶尔有刀叉碰撞瓷盘的清脆声响。
那是白景佑的声音。
林如雨的眼框瞬间就红了，这次不是演的，是那种久违的安全感和委屈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景佑，是我……”
声音软糯，带着三分颤斗，七分哀怨。
是她最擅长的那种，以前只要用这种语气说话，白景佑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会瞬间消散。
然而。
就在是我两个字刚落下的瞬间。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一丝尤豫。
“嘟嘟嘟……”
盲音。
电话被挂断了。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就象是随手挂掉了一个推销保险的骚扰电话，连一句别再烦我都懒得说。
林如雨僵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那种冰冷的忙音象是一记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脸上。
怎么可能？
他听出了是我的声音，然后……挂了？
连听我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烧得她脸颊滚烫。
她感觉自己象个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在这个凉风习习的阳台上演了一出独角戏。
“啊！”
林如雨尖叫一声，情绪彻底失控。
她猛地扬起手，将手里的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最新款的水果手机重重砸在瓷砖上，屏幕瞬间炸裂成蛛网状，零件崩得四处都是。
这一声巨响惊动了宿舍里的所有人。
张薇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阳台一看，顿时尖叫起来：“我的手机！林如雨你有病啊？借我手机就算了，你发什么疯！”
看着地上那一堆废铁，张薇心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可是我刚买不到一个月的！你赔我！”
林如雨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怨毒得吓人。
她看着地上的手机碎片，就象是在看白景佑那张冷漠的脸。
“吵什么吵！”林如雨转过身，头发凌乱，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校花模样，“不就是一个破手机吗？多少钱？我赔你！”
“这是一个手机的事吗？我里面的资料……”
“我说了赔你新的！”林如雨歇斯底里地吼回去，“明天就给你买！现在给我闭嘴！”
说完，她一把推开挡路的张薇，冲回自己的床铺，用力拉上床帘。
世界隔绝了。
她蜷缩在黑暗里，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没有钱，没有备胎，没有面子。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白景佑，是真的不要她了。
而且，是用一种最残忍的方式——无视。
……
包厢中。
白景佑把手机随手扔在桌面上，神色平静得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啊？”江梦瑶切了一小块牛肉，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一听声音就挂了？”
她其实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让她曾经无比介意，甚至有些嫉妒的声音。
“垃圾电话。”白景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推销劣质产品的，不感兴趣。”
江梦瑶手里的刀叉停顿了一下，随即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劣质产品。
这评价，还真是……精准又刻薄。
“看来白总现在的眼光很高啊。”江梦瑶打趣道，“一般的推销已经入不了你的眼了。”
白景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聪慧大方、在商场上能独当一面的女孩，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是眼光高，主要是被养刁了就不习惯了。”他笑了笑。
江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掩饰住脸颊那一抹飞上来的红霞，举起酒杯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既然谈完了生意，那我们是不是该谈谈庆祝的事？”江梦瑶转移话题，“城东的项目一旦激活，接下来几个月我会很忙。今晚，不如今晚我请客，去喝一杯？”
白景佑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繁华的都市霓虹闪铄，倒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
这只是第一步。
好戏，还在后头。
“好啊。”白景佑起身，绅士地伸出手，“那就躬敬不如从命。”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