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明明是只要她一个嗯,最多两个。
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他还想要,只是嫌多?
顾长生心里一阵无语,凌霜月现在好像找到对付他的法子了。
以前还能靠让她害羞暂时逃避,现在她的逻辑变得简单粗暴,不带拐弯,直接刺向问题的核心,让他所有花里胡哨的语言技巧都成了摆设。
“我的意思是”顾长生正想找补一下,试图把这危险的话题绕开。
凌霜月却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声音低了几分。
“夜琉璃,是我的对手。”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我彻底胜过她之前,我不允许她被別的人,別的事,折断了。”
顾长生愣住了。
他看著凌霜月的侧脸,她下頜的线条紧绷,眼神里是剑修独有的偏执。
这算什么?我的对手只能由我来打败,所以在我打败她之前,你还得负责把她保护好?
顾长生心里正吐槽著这套强盗逻辑,凌霜月忽然转回头。
一股清冷的剑意混著她身上独有的幽香,扑面而来。
下一刻,他便被拥入一个怀抱。
很突然,也很用力。
“这座王府里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清晰。
吐息拂过他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只听她继续说道:“但我不在乎。”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所以,別让我失望。”
顾长生能感觉到,这番话里蕴含的重量。
但他脑子有点乱。
她身上的清香,耳边的吐息,怀里的温软,让他引以为傲的思绪转得有些迟钝。
<
是让他保护好夜琉璃,別让她这个“对手”没了,好让她以后堂堂正正的“战胜”?
还是让他跟夜琉璃划清界限,別让她变成“三妻四妾”?
亦或者两者都是?
他还没理清这道送命题,怀里的温软便已抽身离去。
“我去练剑了。”
话音落下,她便迈步走出了书房,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孤高,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暴露了她並不平静的內心。
书房里,又只剩下顾长生一个人。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她靠过的肩膀,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凉意和清香。
越来越复杂了。
一个闹著要在他大婚前把自己交出来的妖女。
一个冷著脸说让別她失望,却又支持他去保护“情敌”的剑仙。
他心里嘆了口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另一个房间里。
夜琉璃將自己整个人泡在巨大的浴桶里,水没过脖颈,温暖的水流却无法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顾长生最后那句话。
“去把衣服换了,別著凉。”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扎在她心上,不疼,却酸酸麻麻的,让她怎么都无法忽视。
她烦躁地將水泼在自己脸上,水珠顺著脸颊滑落,分不清是热水还是別的什么。
“演戏,都是演戏!这个骗子,就会用这种手段收买人心!”
她嘴上骂著,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长生那张脸,和他最后那深邃的眼神。
他拒绝了。 夜琉璃啊夜琉璃,你真是出息了。
自己送上门,人家竟然还不要。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来,让她几乎想將整个头都埋进水里。
他肯定起疑心了。
夜琉璃咬著嘴唇,心中一片混乱。
师父的命令,厉无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还有顾长生
那个男人,他绝不会坐视不理。可他拿什么去跟师父斗?
一个宗师,一个筑基,在金丹后期的师父面前,跟两只蚂蚁有什么区別?
夜琉璃烦躁地从水里冒出头,一眼瞥见了放在架子上的玉瓶。
那是师父给她的,三颗血神丹,用来弥补她亏损的本命精血。
弥补?
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弥补了,好再去给那个叫厉无涯的废物当炉鼎吗?
她抓起那个玉瓶,想都没想,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啪”的一声,玉瓶碎裂,三颗血红色的丹药混著碎片滚落一地。
她一点都不心疼。
她现在只觉得憋屈,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在这剩下的时间里,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保住顾长生的命,又能让自己
想到那个叫厉无涯的男人,夜琉璃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寧愿死,也不想被那种东西触碰。
可她不甘心。
她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把顾长生打晕,然后偷偷带他离开?
先不说凌霜月那个冰块脸会不会发疯,提著剑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单是顾长生自己,就绝不会愿意。
到时候,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厌恶?憎恨?
夜琉璃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
她寧愿顾长生骂她妖女,也不想在他眼里看到那种眼神。
去求师父?
她已经跪过了,哭过了,闹过了。没用。
在宗门利益面前,她这个徒弟,隨时可以被牺牲。
一个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又被她一个个否决。
夜琉璃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疯狂。
她从水中站起,带起一片温热的雾气。
水珠不再跳跃,流过那张清纯的面孔,淌过精致的锁骨,沿著她傲人的曲线向下滚落。
在冰冷的地面,溅开一朵朵无声的水花。
她没有去拿旁边的衣物,赤著脚,一步步走向方才被她砸碎玉瓶的那面墙。
地上,玉瓶的碎片和三颗血红色的丹药混在一起。
夜琉璃缓缓蹲下身,无视脚边的锋利碎片,伸出手指,將那三颗丹药一颗、一颗地捡了起来,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这具身体,每一寸都像是上天最精心的杰作,此刻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她握著丹药,走到梳妆檯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玉简。
夜琉璃看著玉简,脸上露出一抹悽美笑容。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