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陈苏重复着这两个字,象是没听懂,又象是听懂了却无法理解。
她的声音又轻又飘。
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惯常带着点娇蛮的笑容,却无论如何也弯不起来,只留下一个僵硬的弧度。
“爸爸。”她看着陈宗翰,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脆弱,“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宗翰看着女儿这副失魂落魄,强作镇定的模样,只觉得心如刀绞,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但他知道,事已至此,再多的拖延和掩饰都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定,用尽量平缓的声音,将那残酷的事实说了出来:
“苏苏,知夏……知夏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和你妈妈,也是今天才拿到确切的鉴定报告,确认了这件事。”
亲生女儿……
陈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不是陆聿则的手臂稳稳地揽着她,她或许真的会软倒下去。
她的眼神更加恍惚,仿佛在努力消化这句简单的话。
“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她喃喃地重复。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陈宗翰,声音干涩:“那我呢?”
陈宗翰的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当年……当年在医院,我们和林家的人……不小心抱错了孩子。苏苏,你是……你是林家的孩子。是我们对不起知夏,让她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苦……也对不起你,苏苏,我们……”
“不可能!”
陈苏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爸爸你骗我,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们的孩子?我从小就在你们身边长大,我叫了你们二十年的爸爸妈妈!我怎么就……怎么就变成别人家的孩子了?”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猛地转过头,泪眼朦胧地望向一旁默默流泪的苏婉,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充满了乞求:“妈妈!你说话啊!你告诉我这是假的!是爸爸在开玩笑对不对?妈妈!”
苏婉早已泣不成声,看着养了二十年,疼了二十年的女儿这副崩溃的模样,她的心都要碎了。
她用力摇头,声音破碎不堪:“苏苏……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可是,鉴定报告……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不会错的?”
这四个字,击碎了陈苏最后一丝侥幸。
她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垂头低笑一声。
带着无尽的空洞悲凉。
她环视着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每一件摆设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那我算什么呢?爸爸,妈妈,我这二十年……又算什么呢?”
她的目光扫过沙发上依旧僵硬无措,同样脸色苍白的林知夏,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自嘲的灰败,“现在……现在你们找到了亲生女儿,是不是……是不是就不要我了?要把我赶出去了?把我这个冒牌货扫地出门?”
“苏苏!”苏婉尖锐地打断她,声音激动,“不会的,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不……我不听……我不信……”
陈苏痛苦地摇着头,象是无法承受更多,她抬起双手捂住耳朵,用力向后退去,挣脱了陆聿则一直揽着她的手臂。
转身,头也不回地哭着跑出了别墅。
“苏苏——!”
“苏苏!”
陈宗翰和苏婉同时惊叫出声,下意识就要追出去。
“伯父,伯母。”一直沉默的陆聿则却在这时上前一步,拦在了他们面前。
他终于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沉稳,“让苏苏一个人待一会儿吧。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她需要时间消化。”
他微微侧身,目光瞥向门外漆黑的夜色,语气笃定:“放心,我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苏婉和陈宗翰脚步顿住,脸上交织着痛苦,担忧和无力。
他们知道陆聿则说得对,此刻追上去,除了刺激陈苏,没有任何好处。
这件事,对所有人来说,都象一场猝不及防的灾难,需要时间来缓冲和接受。
“事已至此,追究过去于事无补。”陆聿则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理性,“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好现在,以及规划好未来。”
陆聿则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份鉴定报告,语气清淅,条理分明:“陈苏在陈家生活了二十年,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她的身份,社交,婚约,都与陈家紧密相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宗翰和苏婉脸上。
“贸然变动,对所有人都是伤害,尤其是对她。”
接着,他的视线随即转向沙发上一直低着头的林知夏,语气平和:“至于林小姐,既然是陈家的血脉,认祖归宗,是情理之中,理所应当。但具体如何安排,何时公开,以何种方式融入,需要从长计议,谨慎处理,必须顾及到各方的感受,以及…颜面。”
陈宗翰听着陆聿则冷静到几乎漠然的分析,心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几分。
他知道陆聿则的话虽然不近人情,但确实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件事牵扯的不仅仅是两个女孩的命运,还有陈家的声誉,与陆家的关系以及更复杂的商业和社交网络。
公开处理,必须慎之又慎。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陆聿则,这个他一直以来都颇为欣赏的未来女婿。
此刻展现出的冷静甚至让他感到一丝寒意,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必要性。
“好。” 陈宗翰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聿则,那就麻烦你……先照顾好苏苏。千万别让她做傻事。”
“当然。” 陆聿则颔首,“这是我的责任。”
他没有再多言,对陈宗翰和苏婉微微欠身,“伯父伯母,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别墅。
别墅外,夜色渐浓。
陈苏没有乱跑,也不会做傻事。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迈巴赫后座,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肩膀偶尔微微抽动一下。
车内光线昏暗,她手里攥着一团已经被揉皱的纸巾,正一下一下,轻轻地擦拭着脸颊。
驾驶位上的司机大气不敢出,从后视镜里看到陈苏哭着冲上车时,他就已经懵了,不知所措地僵坐着。
直到陆聿则回来,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陈苏不由分说地拉了过来,揽进自己怀里。
陈苏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没有挣扎,也没有象往常那样顺势撒娇,只是将脸埋进他挺括的西装面料里,一动不动。
陆聿则对前方摒息凝神的司机淡声吩咐:“去御澜。”
御澜,是陆聿则名下位于城郊的一处私人别墅,环境清幽,少有人知。
车子无声地激活,平稳地导入夜色。
陆聿则一手环着陈苏,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凌乱的长发。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飞速倒退,映照着车内相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