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尚未平复的暧昧馀温,被门外适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
陆聿则擦拭完最后一点晕出的口红,然后直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站着他的助理,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看到他,立刻躬敬地递上:“陆总,这是按您吩咐准备的,包括裙子和鞋子。”
陆聿则接过,颔首:“恩。”
助理识趣地退下。
关上门,陆聿则将纸袋递给陈苏。
陈苏脸上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心跳也还紊乱着。
她接过袋子,低声道:“谢谢聿则哥哥。”
转身快步走进了与休息室相连的独立浴室。
浴室里设备齐全。
陈苏用温水仔细清洗了腿上和皮肤上黏腻的果汁痕迹。
水流让她有些发热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都冷静了些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双眼水润,嘴唇微肿,下唇还有一点淡淡齿痕,指尖轻轻碰了碰,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不要骗我。”
那句话又在耳边回响。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助理送来的备用裙子。
是一条浅香槟色的修身连衣裙,款式简洁大方,剪裁极佳,尺寸合身。袋子里还贴心地配了一双同色系的平底鞋,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补了点妆。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休息室时,外面的宴会厅已经安静下来。
推门出去,只见主厅里灯光调暗了大半,只剩下部分工作人员在收拾着残局,桌椅归位,清理地毯。
陆聿则正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背对着她,似乎在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简短交代几句便挂断,转过身来。
“结束了?” 陈苏问。
“恩。” 陆聿则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点了点头,“走吧,送你回家。”
司机仍在酒店外安静等侯。
坐进车内,陈苏靠着陆聿则的肩膀,有些昏昏欲睡,陆聿则也闭目养神,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在陈家别墅前停下。
陈苏落车前,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笑容:“聿则哥哥,晚安,路上小心。”
陆聿则看着她,几秒后,才“恩”了一声:“晚安。”
车子再次驶离。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又恢复了某种常态。
陆聿则作为陆氏集团的掌权人,公司事务繁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总部大楼。
陈苏得了空闲便会跑去找他,有时提着厨师做的点心,有时干脆空着手,理直气壮地视察。
陆聿则忙得很,十次里有八次他都在开会。
陈苏也不急,毫不客气地霸占他那张宽大舒适的总裁椅,转来转去。
或者干脆溜进他办公室内间的休息室,躺在那张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大床上小憩,等他结束工作。
而陆聿则,自那晚宴之后,对陈苏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再是全然被动的应付或冷漠的纵容,反而多了几分主动,甚至是带着点侵略性的亲昵。
陈苏若是凑近了撒娇,他有时会直接扣住她的后颈,低头便是一个绵长深入的吻,直到她气喘吁吁,眼泛泪光才罢休。
她若是耍赖霸占他的椅子不肯起,他便连人带椅一起拉近,俯身又是一番唇齿纠缠。
次数频繁得让陈苏都有些招架不住,私下里腹诽他是不是被什么“亲亲狂魔”附了体。
但不可否认,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种密集带着强烈占有欲的亲密接触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升温。
陈苏在他面前越发娇纵肆无忌惮,而陆聿则是无限制的纵容有求必应。
变故,发生在一个看似无比平静的午后。
陈苏在自己的卧室里午睡,迷迷糊糊间被楼下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响吵醒。
象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混乱的人声。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声音似乎是从一楼客厅传来的。
带着疑惑,她拢了拢睡袍,轻轻打开门,走下楼梯。
客厅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混乱场面,只有管家李伯一个人站在楼梯口附近,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和担忧,正指挥着两个佣人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地上碎裂的花瓶残片和一滩水渍。
“李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陈苏走下楼梯,轻声问道。
李伯闻声抬头,见是她,忙躬身道:“小姐,您醒了。是夫人……夫人刚才从陆家回来,脸色很不好,上楼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玄关的花瓶。她……她好象哭了,谁也不理,直接进房间了,还把门锁上了。”
苏婉哭了?
从陆家回来?
几乎是瞬间,陈苏心头猛然一跳。
她明白了。
明白苏婉为什么哭。
陈苏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吩咐:“我知道了。李伯,麻烦你一会儿准备一杯温蜂蜜水,给妈妈送上去。还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爸爸回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妈妈的情况。”
“是,小姐,我记下了。”李伯应下,脸上担忧未减。
陈苏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楼梯走去。
经过落地窗时,她脚步微顿,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馀晖洒满了花园,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宁静的光晕。
花草树木都沉浸在暮色里,安静祥和。
可就是在这看似平静安宁的傍晚,有些东西,却已经悄然改变。
她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路过主卧紧闭的房门时,她似乎听到了里面传来压抑的,极力克制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是心碎的声音。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停留,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现在,不是她出现的时候。
苏婉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那个突如其来的,足以颠复她二十多年认知的冲击。
晚上,陈宗翰下班回家。
管家李伯立刻迎上前,低声将下午的情况简要汇报了。
陈宗翰听完,原本温和带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底闪过担忧。
来不及多问,便大步流星地走向二楼的主卧。
主卧的门被打开,又在他身后紧紧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没人知道门内发生了什么,两人说了什么。
晚饭时间,气氛异常诡异。
长长的餐桌上,菜肴丰盛依旧,灯光温暖明亮。
苏婉和陈宗翰都出现在了餐厅,他们的面色看起来与往常并无太大不同,甚至还带着惯常的,对着陈苏时的温柔笑意。
苏婉的眼睛微微有些红肿,但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她依旧温柔地询问陈苏今天做了什么,胃口如何,甚至象往常一样,给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陈宗翰也象平时一样,询问着陈苏今天做了什么,语气平稳。
一切都好象和平时一样,一样的温馨,一样的关怀备至。
但那些话语象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空洞而缺乏真实的温度。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寂静。
每一次刀叉碰到盘子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淅。
佣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同寻常,动作比平时更加轻稳。
陈苏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回应几句。
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用小银匙慢慢喝着汤,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然后看向苏婉,象是刚刚注意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关切,轻声问道:
“妈妈,你的眼睛……怎么有点肿了?是没休息好吗?”
苏婉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避开陈苏的目光,低下头,掩饰性地喝了口汤,才抬起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恩……是有点,下午可能吹了风,眼睛不太舒服,没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