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九一年，楚世君刚刚过完二十四岁的生日。
安海市，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齐见东，楚世君，以及一个三十多岁，长相儒雅的男子。
这人叫刘永光，是要接楚世君班的，下一任秘书。
半年前，他根据书记的意思，选了几人，详细调查过后，书记最终敲定了此人。
说来也巧，这个刘永光毕业后是在大学任教，三十岁的时候爬到了行政岗里的副处，后面因为一份调研报告，被调到了安海市教育局工作。
背后没什么人，就是底子干净，有能力，也会说话。
考察了两个月后，就选定了他，这几个月里，楚世君也陆续将工作交接给了他，传授经验。
也因此市委秘书处其他人这几个月脸上很精彩，副科级的老师，副处级的学生，一个二十多，一个三十多。
……
“世君，你下放工作的事定下了，准备将你放到田号县去，那边有个化阳镇，你去当镇长，你这副科两年了，这次也正好提到正科，有什么想法？”齐见东抽着烟，笑问道。
“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决定，对于组织对我的信任，我深感责任重大，但我有信心做好这份工作，为人民服务。”楚世君沉声道。
“呵呵，好，我相信你，”
齐见东点点头，叮嘱道：“这一镇之长，不比秘书工作，秘书重要的是协调、随机应变，但是手里掌了印之后，你还要注意工作方法，团结班子里的好同志，事情分大小，分轻重，不要遇到事就一杆子扫掉，你懂我意思吗？”
“书记您放心，团结、稳定，为人民服务，大于一切。”
楚世君点头道。
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什么是好同志？什么又是不好的同志？
有的干部，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上面有吩咐，他都做，不贪不占，看似都完成了，但落到下面老百姓的头上，他们并没有得到什么实惠，这就是尸位素餐之辈。
而还有的干部，收两条烟，一瓶酒，酒桌上吃好喝好，下去把事情办了，老百姓也得到了实惠，这样的干部是好是坏？
所以，需要辩证的去看，分大小、分轻重，主官心里得有个度。
“田号县啊，是在东宁市下面，现在牧同所在的南平县，就在它北边，这是个老县，很受重视，但是那里的环境现在不容乐观，宗族观念强，这一点或许永光这个本地人更有发言权，永光，你来说说。”齐见东说着，看向刘永光示意道。
“世君，刚刚书记说的没错，我们这边宗族观念感强，在大事上非常团结，有时候一些政策落实的阻力，就落在这上面，所以如何去处理这方面的事，很重要。”
刘永光侧过身，看向楚世君，
“两年前，就发生过一件事，某镇政府的政策没有讲明利害，就盲目推行，后面被几个宗姓氏族围了镇政府，带头的都是七老八十的族老，谁敢动？就连镇书记头上都见了血。”
“所以我建议，世君你下去之后，不妨先看看这方面，一些事情只要说动了这些人，讲明利害，推行起来或许会更为顺利一些。”
“没错，”
齐见东接过话，
“宗族势力关系，是这边基层政策落实的一个重要考量点，甚至是内核的变量，有时候它会是掣肘、阻力，但有的时候它也会是‘借力工具’，你要妥善处理好，如何将之转化成政策落实的‘民间助推器’，这是我对你的考验。”
楚世君沉沉点头，这一点对他来说，确实是个考验。
这里的情况，哪怕到了后世都是一样，宗族观念很重，这是个好传统，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能成大事，但对于他们这些做工作的干部来说，就难受了。
处理不好，闹出什么事来，得不偿失。
“还有，世君，你还记得我以前喜欢看什么书吧？”齐见东笑问道。
“孙子兵法。”
楚世君不假思索地道，小时候这位叔叔喜欢看书、学习，孙子兵法他看的不是最多遍，但却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孙子兵法有云：当事实对你有利，就强调事实，当规则对你有利，就强调规则，当事实和规则都对你不利时就敲桌子把事情搅浑，”
“而我想说的是，当一地主官，某些时候面对一些事情，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信心，只要时刻坚持为人民服务的初心使命，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们允许犯错误。”
“我在海西，天塌不了，我离开海西，天也不会变。”
“你放心的做工作，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人民，只有人民，也只能是人民！”
旁边，刘永光听着心底发麻，这是他能听的吗？是谁把这话说到他耳边的？
难怪二十四岁就是书记的秘书，还马上要当实权正科。
刘永光脖子低了些，不敢搭话，静悄悄的坐在那。
两人又聊了会儿，抽完烟，齐见东说道：“过完年，就去上任吧，我到时候给东宁市组织部打个招呼，你毕竟也在那里工作过，是娘家人，让他们送你去上任。”
“等工作了，就更忙了，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倩倩，到时候她去了东宁师范，你们估计也聚少离多。”
“嘿嘿，叔叔，我准备买辆车，到时候不忙的时候也能回市里。”
那边交通不怎么便利，裴倩倩是要调去东宁师范的，会在市里，所以楚世君打算买辆车，等教会裴倩倩了，给她也买一辆。
“买车？”
齐见东点点头，“也对，你这个大作家出的书，躺着挣钱，我记得你上个月才上报过个人财务状况，快两百万了，是个沃尓沃了，买辆车确实方便一些，既然这样，我到时候给你张罗个退休的司机，你带在身边下去工作也方便些。”
司机也是可以承担保卫工作的嘛，楚世君心里明白，连忙点头道：“那就谢谢叔叔了，倩倩那边能不能也帮忙找个保姆啊，下班了也能开车接她，帮忙做做家务。”
“工资你付？”
“我付，保证不会亏待了人家。”
楚世君拍拍胸脯。
“那没问题。”
……
年关，他问了老爷子那边，过年在京，黄阿姨也会过去，楚世君便和裴倩倩一起回了临江。
两人到家的时候，老裴下班没多久就回来了。
按照司机王启华的意思，那是前两天开始就把工作加班处理好了，到了今天中午也是边吃盒饭边工作，下班时间一到，他的车就要开到楼下。
大厅里，周玉雯接过裴一泓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左右看了看，问道：“人呢？”
“世君不是在那嘛。”
周玉雯指了指刚刚进门的楚世君。
“谁问他了。”
裴一泓闻言瞥了楚世君一眼。
“瞧你急的，你宝贝女儿在厨房呢，人家一回来，就说现在真的能当大厨师了，要给她亲爱的爸爸妈妈露一手，这不，连厨房都不让我进。”周玉雯抿嘴一笑。
“好哇，女儿长大了，会心疼爸爸妈妈了，今天中午没吃饱，一会儿多吃两碗。”
裴一泓老怀甚慰，坐下后，又瞪了眼倒茶的楚世君。
“爸，喝茶。”
楚世君递过茶水，也不在意裴一泓的目光，反正都是吃自己剩下的，就让他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