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那人一拍大腿,表情更加热络。
“兄弟你运气真好,碰上我了!这去丰都的路可不好走,手续繁琐着呢!你看这候车大厅,排队检票、过安检、候车、上车没个把小时搞不定!而且最近冥界交通管制,高铁经常晚点!”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不过嘛,兄弟我有门路。我这儿有‘丰都直达快速通道票’,绿色通道,免排队,保证你十分钟内上车,还附送《阴差面试常见一百题》!怎么样?考虑一下?”
林昊挑眉问道:“多少钱?”
“哎哟,看兄弟你投缘!原价8888万冥币,我给你个友情价,6666万!六六大顺,图个吉利!”
林昊心中冷笑,这套路,简直跟几十年前阳间火车站那些黄牛、骗子简直如出一辙。
既然都有高铁了,想必也是实名制。
如果真买了,多半是要打水漂。
况且自己也没冥币呐!!
早知道夏百花当初给的20亿冥币就不扔了!
“啥?你没钱??”
男鬼诧异道,“头七都过了,家里没人给你烧纸?”
林昊闻言也是一愣,“烧纸?”
那西装鬼挤眉弄眼,露出一副“你果然是菜鸟”的表情。
“兄弟,看来你啥也不懂啊。在咱们冥界,冥币就是硬通货!买房置地、疏通关系、吃喝玩乐,哪样不用钱?”
“冥币的来源,主要就靠阳间亲人每逢清明、中元、忌日给你烧纸钱。”
“头七最重要,那是你死后第一次‘收钱’的日子,家里烧得多,你起步就阔绰;烧得少嘿嘿,那就得像我这样,自己想办法赚点了。”
林昊这才恍然,难怪对方如此热情。
原来是把自个儿当成刚死不久,可能还带着“家产”的“新鬼”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林大帅哥,可别被这骗子给糊弄了。”
林昊和那西装鬼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自动售卖机旁,阿黎正晃悠着走来。
一身靛蓝色的苗布衣裙依旧亮眼,裙摆的银饰随着脚步叮当作响。
手里还捧著一杯奶茶,吸溜得正欢。
她脸上挂俏皮的笑容。
那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带着几分不善:“小姑娘,别坏我生意!我这儿正跟这位兄弟谈正事呢!”
阿黎压根没理他,径直走到林昊身边,把奶茶递到他面前晃了晃,语气得意:“要不要尝尝?孟婆奶茶店新品,忘忧乾酪奶盖,阳间可喝不到。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孟婆还开奶茶店?”
林昊觉得自己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与时俱进嘛。” 阿黎笑嘻嘻道,“冥府也要创收的呀。不过这些都是小意思。”
她表情稍微正经了些,“这黄牛就是骗你的,他那所谓的快速通道票,全是假的。”
西装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上前硬刚,只撂下一句“你们等著”,就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去找下一个目标。
“你怎么在这儿?”
林昊看着阿黎,满是诧异。
阿黎耸耸肩,又吸了口奶茶,“当然是来参加阴差选拔大会的呀。不然我好好的阳间不待,来这阴森森的地方干嘛?”
她瞥了眼旁边的高铁检票口,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该不会真打算坐这冥界高铁去丰都吧?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林昊顺势问道:“怎么?有问题?”
“不是高铁有问题,是咱们有问题。你我都是活人入冥界,又不是真正的亡魂,根本没有死亡证明!!系统不认,过不了检票闸机。”
林昊皱起眉头,“那要怎么去丰都?”
“走陆路呗。从鬼门关东站绕出去,走黄泉路,过恶狗岭,再穿过奈何桥外围的野鬼村,就能到丰都鬼城的外城。”
阿黎伸出手指,指了指大厅最远处的一处通道。
通道两侧破败不堪,放眼望去,在尽头处,有两个模糊的古篆——“黄泉”。
林昊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阿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嘻嘻我们寨子以前有前辈参加过呀,留下了点笔记心得。行走阴阳,消息不灵通点怎么行?”
她带着林昊穿过熙攘的候车大厅,朝那处标著“黄泉”二字的古旧通道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现代高铁站的喧嚣逐渐远去。
通道入口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个世界截然分开——外面是灯火通明的现代化车站,里面则是阴风阵阵的古旧石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温度骤降。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即使有雷炁护体,林昊仍感到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后车站的光亮迅速缩小,最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无边无际的荒原。
脚下的路是一条蜿蜒的土黄色小径,道路两旁开满了猩红如血的花朵——曼珠沙华。
又称彼岸花。
这些花朵无叶而生,在灰暗的背景中绽放出诡异的光泽,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右侧则是一条浑浊的小河。
河水呈暗黄色,水面上漂浮着残破的纸船、纸钱,还有些半透明的身影在水中沉浮,偶尔探出半个脑袋,眼神空洞地望着路面,却不敢越过河堤半步。
天空中无日无月,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红色光芒笼罩四野。
远处偶尔可见飘忽的身影,或踽踽独行,或三五成群,都沿着这条土黄色小路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他们怎么不坐高铁?”
林昊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冥界既有现代化高铁,为何还有人要徒步走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泉路。
阿黎瞥了眼那些亡魂,语气里少了几分俏皮,多了些许淡漠:
“不是不想坐,是坐不起。”
“他们应该都是无儿无女,没人烧纸送钱的孤魂野鬼。”
“阳间亲人烧的纸钱,在冥界兑换成车票,才能搭乘冥界高铁,而这些身无分文的,怕一张最便宜的站票都买不起,就只能靠自己的双脚,一步步丈量这漫漫黄泉。”
林昊默然。
他想起刚刚那个黄牛鬼说的“头七收钱”。
看来无论在哪儿,没钱都是万万不行的。
“这条路,不好走吧?”林昊问道。
“何止不好走。”
阿黎摇头,“黄泉路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凶险的恶狗领、金鸡山那些地方盘踞著冥界天生的凶物,专挑虚弱、无依无靠的孤魂下手。能完整走到丰都外围的,十不存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