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少女双手抱怀,看似自然,实则有些拘束地在符籙铺子中坐下。
自上次化蛟山一战过后,瀋河与姐姐结为道侣的关係,也在家族之中传开了,族人们对这件事津津乐道,不过都有意不在这位三小姐面前提起。
毕竟若是论先来后到,三小姐与瀋河才是最先认识,也相处最久的。
沈月琳原本已经打算安心修炼,却被这件事搞得有些烦恼,於是她便来到了符籙铺子中,正巧就出现了先前这一幕。
瀋河淡淡一笑:“所以你说怎么办?”
沈月琳想了想道:“你和二虎既然都要离开天河城,不妨把符籙铺子交给我打理。”
瀋河摇头:“家族的事够你忙的了,哪里还有空来照顾一间铺子。”
沈月琳鼓起勇气道:“我可以和你学习符籙,这样就有理由留在铺子里了,家族那么多事,总不能都让我担著吧,好歹让我偶尔有个躲清静的地方,在青儿姐姐这里照顾铺子,也有人说说话。”
瀋河闻言有些意外。
符籙一道,他最先被天玄宗长老评价为没有天分,却在后来拥有仙露谷,並且提升了灵根资质之后,自身於符籙一道的修为突飞猛进。
如今他已经是一阶上品符籙修士,若说沈月琳跟他学习符籙,倒是可以。
毕竟最適合修行符籙的两种灵根,便是水灵根和土灵根。
而瀋河既然决定和沈月瑶结为道侣,沈家的事情他就不能让沈月瑶有后顾之忧,给沈家留下一位直系子弟的符籙修士,也能让他放心些。
瀋河考虑片刻,便对沈月琳说道:“你果真想学,可在每日我与家族的李前辈学拳之后,隨我来铺子里练习,三年之间不可偷懒,不得懈怠,同时不能耽搁了自身炼气修为。”
沈月琳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实除了练习符籙,她也想儘可能多地让瀋河陪在她身边,这三年时间,有可能是她最后能与眼前的男子相处的时光了。
於是沈月琳就在每日忙完家族的事情之后,来到瀋河练拳之处等候他被李瑞一拳揍飞,再回到符籙铺子之中开始修行符籙。
这丫头此前对修炼一事不够上心,这次兴许是知晓瀋河要离开,因此学的极为认真。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她就已经稳稳踏入了一阶下品符籙修士的境界,而且已经在尝试製作中品符籙。
瀋河对她的进步也十分满意,只是他自己的武道修为还是丝毫未曾精进,与一年前初次面对李瑞的拳意之时別无二致。
不知不觉冬去春来。
两年时间眨眼而过。
沈月琳不仅顺利躋身了炼气七层,而且前不久刚刚独自炼製出了她的第一道中品符籙,顺势步入了一阶中品符籙修士的境界。
符籙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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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案前因为第一次製作中品符籙神识枯竭的青衣少女,此刻面色有些发白,但仍然难以掩饰心里的喜悦。
瀋河对她点了点头:“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这本《符籙正经》你自己收好,日后勤加练习,爭取晋升上品符师。”
沈月琳对这位沈大哥也是由衷地感激:“谢谢,沈大哥。”
她小心收好那本瀋河亲自抄录的《符籙正经》,心情雀跃,刚打算告知瀋河今日是天河灯会,並准备邀请他外出逛逛。 岂料瀋河看著外面热闹的街景怔怔出神。
他背对沈月琳,缓缓开口道:“明日过后,我便会离开天河城了。”
不知不觉十年光阴眨眼而过,和沈家的十年之约到今日算作结束。
沈月琳心里的喜悦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旋即被一抹莫名的情绪取代,离愁別绪让少女的眉头有些舒展不开。
相见难时別亦难。
瀋河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功法,交给了沈月琳:“这是曾经天河杨家的《灵农百草经》,我也將它交给你,日后若是你能凭藉这道功法,踏足炼气九层,我与你姐姐应当都会想办法帮你筑基。”
沈月琳紧抿嘴唇,没有去接那道功法。
瀋河看出她心中所想,淡然一笑道:“是不是在想,还不如当初选择被我抹除了记忆,也省得今日见了已经拥有道侣的我,如此糟心?”
沈月琳眼眶红红。
瀋河无奈道:“你啊你,其实就是个长不大的小麻雀。”
青衣少女只觉得委屈。
若她比姐姐早生几年,她是去往天玄宗修炼的沈家天之骄女,是不是就应该由她与瀋河联手杀死韩非雨,力挽狂澜救沈家於危难之间,然后顺理成章地结成道侣?
沈月琳哽咽著说道:“沈大哥,我还是好想和你待在一起,即便不是道侣,只要在你身边,即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瀋河闻言有些微微动容。
这份感情与利益和价值无关,只是纯粹地发自內心,不沾染任何杂质。
就像是李瑞那一拳,凝聚著他数十年人生沉浮的光阴岁月,纯粹地只剩下无可撼动的意蕴。
在离开天河城之前,这道心关他依旧得过。
十年间他算尽了天河城中的利益纠缠,唯独漏算了人心之纯粹,也漏算了自己会对这只小麻雀多出一丝难以割捨的情绪。
他父母早已亡故,又无兄弟姐妹,这么多年在沈家陪伴沈月琳的时间里,沈月琳何尝不是在陪伴他?
修行路上,不止有尔虞我诈,也有那些只要想起,就能温暖日后无数时光的情景。
瀋河將手中的灵农百草经放下,揉了揉沈月琳的头。
旋即他说道:“我期待我们再见的那一天,小麻雀,你也要努力修炼,爭取再见面的时候,能陪我更长的时间。”
沈月琳猛然抬头,却发现自己渴望的那个温暖的拥抱已经先一步到来。
若真的对她没有一丝丝的感情,又何必处处妥协,时时包容她的任性?
只不过这种感情没有利益的维繫,让瀋河始终难以接受並且確认,他只能以陪伴更长的时间这种虚无縹緲的理由作为价值,衡量这段关係,不至於伤害到沈月琳的纯粹,也不至於让自己止步不前。
离开前最后一次,他前去与李瑞问拳。
那李瑞观他浑身气势一变,似是过了一重心关,於是朝他摆了摆手:“不必问拳了,和老夫聊聊你对拳意的看法,以及如何理解纯粹二字。”
瀋河却是不依不饶道:“前辈揍了我三年,今日不让我揍一拳,耍嘴皮子算怎么回事?”
李瑞闻言仰天大笑道:“就你这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对待男女之事尚且不清不楚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