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王家门口,停著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便是王老爷和王夫人的,后面则是王家少爷的。
“飞,飞呀!”
王家少爷手里抓著一个风车,如稚童一般玩闹,旁边是一眾侍妾连哄带劝,方才將他带上了马车。
王老爷换上了一身锦衣华服,旁边是珠光宝气的王夫人。
瀋河也带著柳家姐弟前来与王家匯合。
李管事服侍王家老爷和夫人上车之后,自来到瀋河面前,將那件一阶中品灵器交付了他,並嘱咐道:
“沈仙师,此行前往天河县,有劳仙师护卫我家老爷的安全了。”
说罢,命人牵了三匹马来,交由瀋河三人乘坐了。
此行瀋河带了柳家姐弟,不在李管事的预料之中,不过炼气修士出门,带个隨身侍女伺候生活起居,倒也算是常见。
而那位看著年龄不大的孩子,听闻最近躋身了武道从九品境界。
这般年龄,恐怕是天河县最为年轻的武者。
日后成就不可小覷。
瀋河收起灵器,翻身上马。
二虎则摇头拒绝了李管事牵来的马匹,主动为姐姐牵马而行。
柳青儿自认身份卑微,原打算拒绝,却听瀋河说道:“此去天河县山遥路远,二虎乃是习武之人,行此山路如履平地,你一介凡人,还是留在马上待著吧。”
二虎说道:“姐,你听沈大哥的就行。
柳青儿於是只好作罢。
瀋河这次担任王家护卫,保护王老爷的人身安全,其实可以不带任何人的。
但既然二虎躋身了武道从九品,也该出去见见世面,认一认以后要走的路。
下次仙露谷的灵米成熟,就不必瀋河亲自出面前去交易了。
途中。
李管事向瀋河详细说明了王老爷在天河县的几位朋友。
天河城归云客栈主人,韩云归。
天河城烟雨楼楼主,杨柳风。
归云客栈,便是天河韩家旁系子弟经营的客栈,位於天河城的西侧,地处偏僻。
烟雨楼,则是天河杨家旁系子弟经营的典当行,位於天河城东面,同样不太好找。
而瀋河第一次到天河城的时候,刚进门的客栈便是沈家旁系子弟开的。
天河沈家势力庞大,经营的店面大都在城中的黄金地段,南来北往的行人隨便走进一家客栈,大都与沈家有关。
前几次进城,瀋河也就没有留意客栈的名字。
如今听了李管事说明,方才知晓沈家在城中的客栈眾多,其中每一家客栈,都归属於沈家的“枕月阁”辖理,因此沈家的客栈又被称为“枕月客栈”。
“居然是韩杨两家吗?”
瀋河心里暗暗思忖,还真是冤家路窄。
上次在天河城外遇埋伏,那两位炼气三层的修士,便是韩杨两家派来的。
这次入城,又要与韩杨两家的旁系子弟打交道。
还是祈祷不要遇见麻烦的好。
此行天河城,一则是应了王老爷的邀请前来充当王家的面子,二则是为了取回上次委託城中灵农修士製作的灵米育苗盘,三则带著柳家姐弟,尤其是刚刚躋身从九品的柳二虎见见世面。
进入天河城。
城中早已张灯结彩,小贩的叫卖声,还有路边杂耍艺人的吆喝声,行人观眾的问价,喝彩声此起彼伏。
四处洋溢著节日的喜庆气氛。
柳二虎也是瞪大了眼睛,被城中的新鲜事物吸引的目不转睛。
柳青儿从未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还有如此人山人海的景象,紧张地攥著自己的衣裙,神色有些慌张。 马车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
名为“月落河”。
天色还未及傍晚,早有游船画舫载著游客在河中游览。
远处一座雕樑画栋,朱檐碧瓦的楼阁耸立,俯瞰整条月落河,视野极佳。
李管事遥遥指向远处:“老爷,夫人,那便是天河沈家的『枕月阁』了。”
王老爷掀开马车的窗帘,遥遥看向那座阁楼,心中羡慕不已。
“有朝一日王家能搬入天河城,我定要带妻儿上一次枕月阁。”王老爷轻轻拍著王夫人的手。
“老爷”王夫人心中动容。
虽然她生了一个傻儿子,可並未因此被王老爷冷落,反而倍加呵护关爱母子二人。
瀋河与柳家姐弟也望向那座城中最好的酒楼“枕月阁”。
那阁楼上的人俯瞰整条月落河,半个天河城仿佛尽在掌握。
事实上,沈清扬高居阁楼,一眼望去城中的繁华热闹,皆是山雨欲来,风满阁楼的前兆。
一旁沈家的谍子,每递上一张纸,沈清扬便要在纸上勾画掉几个名字。
而这些名字被划掉之后,它们的主人也就彻底消失在了天河城。
最近潜入沈家的谍子越来越多了。
这也就意味著韩杨两家按耐不住,准备在天河灯会期间,给沈家製造一个大麻烦了。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一位长相与沈清扬有几分相似,但气息却更加稳重,带著些许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看著一地的纸张,沉默片刻。
沈家家主,炼气九层,沈清玄。
“二弟,我打算把月瑶召回家族。”沈清玄说道。
“不可!”
沈清扬坚决地摇头:“月瑶即便回来,不过是杯水车薪,想要对付韩杨两家,多一位炼气后期的修士,並不能改变整个局面。”
沈月瑶在天玄宗已经是內门弟子,炼气七层的修为。
再要十年时间,她將有望成为沈家首位筑基修士。
此时召回沈月瑶,无异於断绝了她的前程。
沈清玄嘆息:“我老了,家族需要年轻人,如果家族衰落,我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如今的沈家,是当年沈家老祖放弃筑基机会,以一敌二与韩杨两家老祖同归於尽,方才坐稳了天河城第一修仙家族的地位。
可当年一战,也让沈家元气大伤。
韩杨两家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著替两家老祖报仇雪恨,各种渗透,栽赃,抹黑,明爭暗斗,尔虞我诈,从未间断。
若非沈家家主修为已至炼气九层,又有一个甘愿充当沈家里子,接手枕月阁的沈清扬。
沈家能不能继续坐稳如今的位置,还很难说。
“只要大哥突破到筑基境”沈清扬目光凝聚。
“我的潜力,早在坐上这家主之位的时候,便彻底耗尽了。”沈清玄目光疲惫。
这些年,他们兄弟两人,一个是沈家的面子,一个是沈家的里子。
面子请人吃一顿饭,里子就要杀一个人。
沈清玄已经五十岁,虽说修仙界公认六十岁无法突破筑基,终生无望,但属於他的那一口心气,早在躋身炼气九层,接手家主之位的时候,便已经耗尽了。
沈清玄来到弟弟身后,双手按在他肩膀上:“我一直觉得,你比我更適合做沈家的家主,无论是天赋,还是性格。”
沈清扬明白大哥的意思。
召回沈月瑶,让沈清扬来做面子,沈月瑶接手枕月阁。
而沈清玄就能彻底放心,效仿当年的沈家老祖,为沈家再爭取二十年的时间。
二十年,无论是自己的女儿,还是沈清扬躋身筑基境。
都足够沈家掌控整座天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