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到自己说的有些许唐突。
摩昂三太子略作歉意,继而诚恳道:
“我这外甥是我幼妹所出,自幼失了双亲,又因血脉被龙族上下排挤。
我虽能护持一二,但龙族血脉尊卑看的极重,西海龙宫终不是什么好归宿。
我观道友修为虽浅,但身具相柳血脉,又得瘟部主事令牌在身,自然得瘟部看重,他日必非池中之物。
我这外甥在道友身边做个洒扫童子,能得道友传授几分本事已是他的机缘。
道友若能应下,我摩昂欠道友情分,日后道友若有所需,摩昂必倾力相报。”
隨即向李延深施一礼。
“跟隨我左右?
额”
李延面色微微一热。
此时他的脑子瞬间闪过了“清风、明月、金角、银角”,这几个在洪荒当中也极为有名的隨侍道童。
对方能以西海龙宫储君之身,能放下面子向自己说出此话,已然是极为诚恳。
眼前这幼龙所化的孩童粉雕玉琢,亦煞是可爱。
虽然血脉不纯,但好歹也有一半龙族血脉在身,比起普通生灵来说天资起点已是高了不少。
如此一个不错的娃娃追隨自己,不消说收为弟子,在身边做个隨侍道童也是极好的。
呸!
李延立马让自己清醒了几分。
自己一个小小元神人仙,侥倖得了龙君青睞,將幼龙託付於他照看,怎的就生出了这般心思。
李延轻轻抚了下孩童脑袋,掌心温热,心遂点头应允。
而懵懂幼龙方才只是一急,说出了要跟隨李延的话语。
此时眼看自己最亲近的舅舅要將自己託付给他人,豆大的眼珠登时就从眼中滑落。
摩昂三太子只是为其拭去眼角泪珠后,从怀中掏出一枚晶莹龙珠塞入玄昭怀中。
“跟著道兄好好修行,日后想舅舅了,就让道兄带你来西海。”
隨即身形一晃,便驾云离开了此地。
“莫怕,日后等你修行有成,”
李延突然有些语噎。
稀里糊涂答应收下这条幼龙在身边,但二人间没有什么名分,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去称呼这个小不点。
这种事儿,他可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眼见对方抬起头,双目如点漆,正怯生生仰望著他。
李延不由心中一软,遂温声道:
“日后等你修行有成,师尊带你去西海找你舅舅,顺便狠狠教训那些欺凌你的人。”
玄昭眼中又是泪光盈盈,口中囁嚅,只是紧紧抓著李延衣角。
李延扶额摇了摇头,龙族不是什么善茬,黑水玄蛇也是跟脚只差了一筹的阴毒凶物,
怎的生出来这孩子,是这般软弱性子。
算了,还是待日后再做调教。
於是袖袍一卷,將其身形裹住,掐诀使出法术,带著幼童一起朝太皇黄曾天飞去。
太皇黄曾天,瘟部司瘟殿前。
李延手里牵著玄昭,二人迈入了司瘟殿中。
瘟道人则正在当中端坐著,手里拿著一份玉简研读。
“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瘟道人的开口,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那枚玉简。
李延闻言在下首找了个椅子坐定,而一旁的玄昭亦是乖乖坐在了李延身旁的一个蒲团之上。
待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瘟道人终於將手中玉简放下。
瞟了一眼李延身边乖乖坐定的玄昭。
“龙族血脉,还掺杂了一股子黑水玄蛇的气息,谁给你送来的这么个小道童?”
“回大人,延於天庭当中遇到了西海龙宫摩昂三太子,他带著这头幼龙去东极青华大帝为其求药。
未果后与我相遇,他见我身上携有瘟部主事令牌,便求我出手救其一救。
延虽怕其中有因果乾系,但这幼龙著实无辜,便以相柳玄阴炼毒神通为其將身上的瘴毒吞摄出来,救了其一命。
后来摩昂三太子便將这幼龙託付於我。”
瘟道人听了后嘴角勾起,伸手一挥,玄昭身边出现一层淡灰色的雾气將其隔绝其中。
而他本人则好似一点异样都未曾发现,仍乖乖坐在蒲团之上。
“摩昂太子,西海龙宫储君,天仙层次的龙君,论修为我虽强了一丝,但真正斗法起来,我八成是不如他的。
这般人物,这般神通者,肯把自家嫡亲外甥交予你一个小小元神人仙庇护?
你莫不是逛了趟天庭,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话说的颇不客气,李延听后亦是一滯,过了几息后神色变幻。
“大人明鑑,延的確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瘟道人將手中的玉简向李延扔来。
“看看。”
接过玉简,李延將心神浸入其中。
过了好半晌方才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苦笑。
这里不知道是谁撰写的消息,里面记载了天庭最近发生的大小隱秘事宜。
其中就有瘟部疫癘渊內先天神魔痋蝗意识暴动一事。
据玉简当中所言,正是李延在其中以相柳神通毒翻了痋蝗意识,出了死力,才能让瘟部眾位灵官一举將其意识打散,重新镇压。
这宛如笑话一般的事实清清楚楚地被写进其中。
本来瘟部能以数个天仙层次的灵官联手镇压一道大罗意识,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能毒翻大罗意识的人仙出来。 这个消息几乎跟一个笑话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份玉简,乃是一位极有背景之人所搜集的信息,平常只供给少数人看,所搜罗到的消息基本没有错过。
有此间接佐证,那这个消息就很耐人寻味了。
相柳血脉的整个氏族都被吕岳收藏,外界遗留极少。
基本都要让人忘了这个巫族当中最恐怖战力之一氏族的可怕。
一个潜力无穷的相柳血脉仙人,最次都能成长到天仙境界。
並且有极大的可能成就金仙。
更何况里面还著重写到了,李延入了瘟道人的法眼。
吕岳不在,瘟道人就是瘟部能拿事的存在,有他在背后撑腰,有瘟部的资源倾斜,这个小子到底能走多远?
这当真就是赤裸裸的捧杀了。
强行把他这一个小小人仙抬高到了一个不属於他的层次。
写这则消息的人到底意欲何为?
李延刚抬头,望见瘟道人似笑非笑的脸色,心中的不安顿时去了大半。
瘟道人悠悠开口道:
“你可知这消息对方如何知晓?”
此话问出,李延脑中灵光一闪。
“是大人向外放的消息?”
瘟道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没错,是我將这次疫癘渊当中,关於你的事情向外散播了出去。
你难道真的以为,那摩昂三太子没听到你的消息?不认得你?
或者说,你没有背景,没有潜力,他的嫡亲外甥肯如此轻易交予你做个道童?”
李延苦笑一声。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只是我救了他外甥性命的缘故。”
“那大人意欲何为?”
瘟道人从王座之上起身,走到司瘟殿大门前,望著外面一片片瘟部道场,沉默片刻,方才幽幽道:
“吕岳失了数百年的消息,瘟部就好似少了个擎天玉柱,盯上瘟部的魑魅魍魎愈发多了起来。
我等虽都为九龙岛瘟道正统传人,但境界还是差了不少,明枪可躲,暗箭难防。
此次疫癘渊一事亦是如此。”
顿了一下后方才继续道:
“如今有你这个潜力无穷的天才人物出现,又得我看重,入九龙岛一事自然几乎是板上钉钉。
我放出这般消息,他们自然不会放任你这等仙苗成长。
所以外面看著瘟部的目光至少能被你分走一小半,我等也能多口喘息之机。
到时候不论是等吕岳从域外归来,还是我们当中谁能突破金仙境界,九龙岛在瘟部这个位子就算能稳下来。”
瘟道人转头,脸色平静看向李延:
“拿你出去挡枪,你心中可怨恨?”
李延听了此话,心中千思百转,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微微拱手道:
“大人之恩,延不敢忘,大人的安排,延自无怨恨!”
瘟道人似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有这个心,自然是好的,不过也別把我想的太坏。
洪荒当中一直流传有一种说法,那就是上境一事愈发往后,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气运。
不过这也真是一个说法而已,没有人有真凭实证来证明这个说法。
但它能流传下来,说明还是有一点门道在其中。
一个气运兴隆、鸿运齐天之人,走出门就是灵宝择主,宝药自生。
气运弱的人,在洞府当中打坐都有可能域外天魔入侵心神,走火入魔而死。”
而如你这边在极短时间內,得到相柳血脉,毒翻大罗意识,又得瘟部主事之人看重,还有龙君送来嫡亲外甥予你做隨侍道童
你说你没有气运,你信吗?”
李延愕然。
气运虽然真实存在,但自己的气运究竟有多浓,他也不清楚。
瘟道人接著道:
“修道一途当勇猛精进,现在正是你气运勃发的时候,有些许危机阻拦亦如何?
没有一个大神通者是能窝在道场之中,顺风顺水一路修炼上去的。
只要你能成气候,崭露头角,自然会有人拿著机缘来为你下注。
就好似你先前遇到的摩昂三太子一般。
那些许危机,不过是为你道途上添些薪柴罢了。”
“多谢大人解惑!”
饶是李延对於大饼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力,在听到瘟道人如此说法的时候,眼中仍然禁不住的闪过一丝炙热。
”千虫谷出的天兵常年驻扎在外,亦不是我瘟部直属瘟兵。
如今你空降过去抢了守备位置,少不得会有人不服。
能不能立得住脚,看你的手段。
能不能百年內再进一步乃至数步,看你的机缘。
你是我看重之人,自然有瘟部上下,乃至截教在背后为你撑腰。
那些潜藏的暗处的老鼠想要算计你,也绝不会动用超过你境界太多的手段。
否则就是想要掀桌子,也要看我们截教大神通者放不放手。
就像这次瘟部遭遇疫癘渊一事,只要我撑得过去,后续就不会留下隱患。
放手去做!
你可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