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理睬刘小燕那伙人，自顾自地翻开语文书，假装看得入神。
其实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刘小燕比她大，按理该上二年级了。
怎么还留级在一年级？看来脑子也不怎么灵光。
果然，刘小燕见黄甜甜不接招，觉得是怕了她，更加得意。
下课铃一响，她就带著那个短髮女孩和胖男孩，大摇大摆地走到黄甜甜桌子前。
“喂，黄甜甜你聋啦？说你呢！”
刘小燕叉著腰，嗓门老大，引得周围还没跑出去玩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黄甜甜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要不你就再说一遍唄。”
刘小燕指著她鼻子，说道。
“我说你爸是坏资本家！你是资本家的女儿，你这种成分不好的人，怎么能跟我们坐一起读书？你应该下放劳动去。”
旁边那个叫王妮的短髮女孩也跟著帮腔。
“就是，我爸妈说了，资本家都是剥削人的坏蛋，你肯定也是小坏蛋，要不怎么能给资本家做女儿。”
胖男孩赵铁柱挥著拳头说。
“对，不跟你玩，你一家子都是坏蛋，不配和我们玩。
黄甜甜看著他们，心里觉得可笑。
这几个小屁孩，懂什么叫成分、下放吗？八成是听家里大人嚼舌根学来的。
她放下书，小腰板挺得直直的说。
“刘小燕，你搞错了，那是我以前的爸爸，他犯了错误，已经受到惩罚了，我现在跟著我妈妈，我现在的爸爸是秦高朔，是部队的军官，我是军人的孩子，住在部队大院，我来读书是经过批准的。”
这话一出，刘小燕愣住了，眨巴著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旁边那个胖男孩赵铁柱挠挠头，看向刘小燕说。
“小燕姐，她现在是军人的娃？那还能算资本家吗，还能下放吗？”
刘小燕被问住了，她哪懂这些。
她只知道爸妈在家骂隔壁老黄家不是东西，连带著他闺女也是坏种，可军人是很厉害的，她爸见了当兵的都客气著呢。
刘小燕梗著脖子，强词夺理说。
“你胡说，你肯定是钻空子，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变不了的，少在这里乱讲骗人了。”
正好这时，孟红星蹦躂著从他们班跑过来找黄甜甜玩，听到这句，立刻挤进来说。
“刘小燕你才胡说，甜甜姐姐现在就是我秦叔叔的女儿，我们就住在一个大院里头，她来读书当然没问题，我哥和我都知道！”
孟红星虽然年纪小，但护著黄甜甜的心是百分百真诚的。
可他这一嚷嚷，不但没帮上忙，反而让刘小燕抓住了把柄。
“看吧看吧，孟红星跟她是一伙的！他肯定在帮黄甜甜撒谎，他们合起伙来骗人，孟红星帮资本家说话，他也不是好东西。”
王妮和赵铁柱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看孟红星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
“我没有撒谎！”
孟红星急得脸都红了，可他嘴笨，越急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反覆说。
“就是真的，甜甜姐姐是军医，她还有勋章呢。”
“勋章？吹牛吧！”
刘小燕嗤之以鼻，她转向黄甜甜，趾高气扬地指著教室最后面、紧挨著垃圾桶和扫帚堆的那个空位。
“你是资本家的女儿，不配坐在这里，你应该去坐那个位置，那儿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黄甜甜看著刘小燕那副嘴脸，心里明镜似的。
这就是上辈子黄蜜蜜经歷过的吧？被孤立、被排挤、被赶到角落里。
她非但没生气，心里那点因为被找茬而起的火气反而平復了。
跟这种被惯坏、没脑子的小丫头计较什么？不显得自己也很没脑子吗？
她没动地方，只是看著刘小燕，有点疑惑地问。
“我为什么要坐那里，我的成分没有问题，我是军人，是有军籍的。”
“军籍？吹牛不上税。”
刘小燕根本不信，她觉得黄甜甜就是在死鸭子嘴硬。
“你就是个谎话精，资本家的小姐，大家快看啊，她说她是军人，笑死人了，真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
“对！拿出证据。”
王妮和赵铁柱也跟著起鬨，周围看热闹的孩子也越来越多，都被资本家小姐和小军人这种矛盾的说法勾起了好奇心。
黄甜甜看著刘小燕，忽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她慢吞吞地打开自己那个印著红五星的绿书包，从里面小心地拿出一个用软布包著的小本本。
那是孙军医特意给她办的、盖著部队大红公章的特招军医证件副本。
还有她那枚亮闪闪的个人二等功奖章，平时不戴，今天第一天上学，她鬼使神差地塞进了书包，好像能给她力量。
周云娘说过，这些东西很重要，不能隨便拿出来，但现在，似乎有必要证明一下。
她把小本本打开，露出里面她的照片、部队编號和鲜红的公章，又把那枚亮闪闪的勋章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证件和奖章，刘小燕，你看清楚了，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鲜红的公章和耀眼的勋章，带著自然的权威，围观的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哇！真的有章，那个星星好亮！”
“她真的是军人啊？”
刘小燕也傻眼了，凑过去瞪大眼睛看。
她认得那红五星，跟她爸宝贝得不行的那顶军帽上的一样。
可她怎么能承认自己错了？那多没面子。
孟红星一看，腰杆立刻挺直了，大声说。
“看吧，我没撒谎，甜甜姐姐就是立过功的小军医，你们冤枉人，还不快点道歉。”
刘小燕眼看周围小伙伴的眼神都变了，她恼羞成怒，一把打掉黄甜甜手里的证件。
“都是假的，谁知道你从哪儿偷来的，你和你妈都是骗子！孟红星你就是她的狗腿子，帮著她骗人！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帮资本家的也不是好东西，打他们！”
她这么一煽动，那个胖男孩赵铁柱脑子一热，伸手就去推黄甜甜。
“骗人精，滚出去，你不配在这个教室里。”
孟红星一看甜甜要被推，嗷一嗓子就衝过去撞赵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