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
就因为他腿瘸了,就成了只能吃剩饭的废物吗?
那两根小肉乾,像是在嘲笑他。
委屈得他一口都吃不下去。
黄蜜蜜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去了厨房。
冰冷刺骨的井水,浇在她长满冻疮、又红又肿的手上。
疼,钻心的疼。
但她心里,却是一片麻木。
她早就料到了。
在这个家里,她连那两根最小的肉乾,都不配拥有。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磕碰的声音。
堂屋里,是黄开山他们大声咀嚼肉乾的吧唧声。
这个所谓的年夜饭,吃得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冷。
与此同时,几千公里外的京市部队大院。
秦家那栋二层小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屋子里烧著暖气,暖烘烘的。
明亮的电灯泡,把整个屋子照得跟白天一样。
一张大大的红木圆桌上,菜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油光鋥亮,在灯下泛著诱人的光。
糖醋鲤鱼翘著尾巴,浇著酸甜的酱汁。
翠绿的炒青菜,白白胖胖、刚出锅的饺子。
桌子正中间,还燉著一只喷香的老母鸡。
周云娘和秦高朔坐在主位,脸上掛著轻鬆温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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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三兄弟穿著簇新的棉袄,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
黄甜甜更是被打扮得像年画里的福娃娃。
红色镶白毛边的棉袄,衬得她一张小脸粉雕玉琢,可爱得不行。
除了自家人,还有秦高朔几个兄弟家的孩子,也就是黄甜甜的堂哥表哥们,也都来了。
半大的小子们凑在一块儿,屋里热闹得快要把房顶给掀了。
大堂哥眼疾手快,把一个最大的鸡腿夹到了黄甜甜碗里。
“甜甜,快尝尝这个鸡腿!我妈特意给你留的,又香又烂糊!”
二堂哥不甘示弱,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彩色的小纸筒,献宝似的。
“甜甜,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拉炮!待会吃完饭咱们去院子里放,可好玩了!”
表哥也赶紧表功。
“还有我还有我!甜甜,我在学校运动会跑了第一名,奖了个新笔记本,给你画画用,你肯定喜欢!”
大堂哥拍著小胸脯,像个小大人一样保证。
“咱们妹妹可是咱家的宝贝,以后谁敢欺负你,告诉哥,哥帮你揍他!”
“对!咱们家就甜甜一个妹妹,可得保护好了,谁也不能欺负!”
一桌子半大小子,眾星拱月一般,围著黄甜甜这个唯一的女娃。
他们七嘴八舌地讲著自己平日里的趣事。
爭著抢著把最好吃的菜往她碗里堆,生怕她够不著。
黄甜甜面前的碗,很快就堆得像座小山。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红烧肉。
肉质软烂,咸香里带著一丝丝甜,好吃得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听著哥哥们吵吵嚷嚷,却又充满关爱的话。
看著妈妈和秦爸爸脸上温暖的笑容。
她心里,热乎乎的,像是揣了个小火炉。
这才是过年啊!
有家人的陪伴,有温暖的屋子,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有说不完的开心话。
她偶尔也会想起西北那个所谓的“家”。
想起黄蜜蜜,想起那两个弟弟,还有那个偏心到骨子里的父亲。
但那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很快,就被屋子里的暖意和欢笑声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现在是秦家的女儿,是哥哥们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过去的那些冰冷和苦难,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周云娘又给她夹了个白胖的饺子。
“甜甜,发什么呆呢?快吃,饺子要凉了,得趁热吃才香。”
“嗯!”
黄甜甜用力点点头,咬开饺子,满口都是猪肉白菜的鲜香。
窗外,不知道谁家率先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混著孩子们兴奋的欢呼传来。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年夜饭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
黄甜甜躺在自己柔软的小床上,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
心里,被幸福塞得满满当当。
哥哥们闹腾够了,也都被秦高朔一个个赶回房间睡觉去了。
家里,渐渐安静下来。
周云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给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甜甜,快睡吧,明天早上还要穿新衣服去拜年呢。”
“嗯,妈妈晚安。”
黄甜甜乖巧地答应一声,闭上了眼睛。
等听到妈妈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黄甜甜又悄悄地睁开了眼。
她心里还惦记著白天从部队图书馆借回来的一本手札。
那上面,记载了许多关於古代疫病杂症的怪事,玄之又玄。
她看得似懂非懂。
正好,她准备进空间里,再好好研究研究。
意识如羽毛般下沉,再次睁眼,已是空间。
黄甜甜对此轻车熟路,小小的身影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栋玻璃幕墙的教学楼。
多媒体教室內,一如既往的安静。
中央那块巨大的虚擬屏幕,果然已经亮起。
幽蓝的光映在她稚嫩的脸庞上,屏幕上赫然是根据那本古旧手札更新的资料库。
癔症】、戾气入体】、神魂侵染】一个个陌生的词条被系统解析、归类。
甚至,还有几张模糊不清的药方推演,草药的虚擬影像在旁边缓缓旋转。
黄甜甜踮起脚尖,小手在虚擬屏幕上飞快地划拉著。
指尖划过之处,留下淡淡的萤光轨跡。
“症状描述”
她小声嘀咕著,眉头紧紧蹙起。
“有点像狂躁症,攻击性极强,畏光,怕水”
“但又不完全一样,手札里说,病人的眼神会失去清明,被一种原始的暴戾取代。”
她正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海量的信息中,试图將古代的描述与现代医学知识进行比对。
忽然!
整个空间猛地一震,仿佛轻微的地震。
黄甜甜一个踉蹌,扶住了身旁的桌子。
教室侧面,那面原本如同死寂黑夜的墙壁,竟毫无徵兆地亮了起来!
刺眼的红光瞬间占据了她的视野!
警告!】
警告!】
巨大的红色警告符號疯狂闪烁,尖锐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教室里迴荡。
墙壁屏幕上,无数模糊的影像飞速滚动,像是一帧帧失焦的监控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