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黄耀祖的腿伤在卫生所简单处理后又去镇上复诊了几次。
最后一次，戴著老花镜的医生摸著他那有些畸形的膝盖骨，对著满脸期盼的黄开山缓缓摇了摇头说。
“骨头没接好，长歪了，以后只怕怕是就这样了，跑跳是別想了，走路也得靠著拐杖借力。”
黄开山不死心，他以为这是老医生在讲价钱，又追问说。
“那有没有別的办法能够帮他恢復，不管是多少钱我都愿意拿，只要是能解决就好。”
话刚出口，医生脸上就有些不好看了，说道。
“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儿，还是好好照顾孩子吧，要是实在不相信的话那就自己去县医院再看看。”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黄家父子心头的那点侥倖。
黄开山心里清楚，人家医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面欺骗他。
但是去县医院已经没有必要了，毕竟现在他已经不是什么资本家了，连去县里检查的钱，都捉襟见肘。
无奈之下，黄开山只能带著儿子回了家里，更是百般呵护。
这確诊了的瘸腿，也瘸掉了黄耀祖心里最后一点顾忌。
而且，他现在几乎是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以前他顶多是嘴上骂骂，现在倒好，直接把黄蜜蜜当成了出气筒和专属佣人。
“赔钱货，没看见我走路不方便？还不快把水给我端过来！想渴死我是吗，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黄耀祖拄著根粗糙的木棍，站在屋子里颐指气使。
黄蜜蜜刚洗完一家人的衣服，手还冻得通红，只能默默去倒水。
水端过来，黄耀祖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说道。
“这么凉，你是不是想冻死我，去重新倒碗热的，等你一分钟，要是晚了，你试试我怎么收拾你。”
黄蜜蜜咬著唇，没动。
“我说话你听见没有？非得要让我拿棍子抽你，你才能听见是吗？”
黄耀祖举起木棍作势要打，要是以前，黄蜜蜜还能跑，现在肯定是不行的。
如今黄耀祖是个確诊了的伤员，她要是跑了，黄开山回来肯定饶不了她，肯定说她没良心不照顾弟弟。
她只能忍气吞声，重新去灶上煨著的水壶里倒热水。
不仅黄耀祖，连黄光宗也跟著变本加厉。
他不用去张生那里锻炼了，整天在家游手好閒，把所有活儿都理所当然地推给黄蜜蜜。
“赔钱货，我裤子现在脏了，你给我洗了，洗的乾净一点，別忽悠事，不然我也饶不了你。”
黄光宗把一条沾满泥点的裤子扔到黄蜜蜜面前。
黄蜜蜜忍不住顶了一句。
“你自己不会洗吗？我还要去给王婶家餵牛，洗个裤子又不会把你自己累著。”
黄光宗眼睛一瞪，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让你洗就洗，哪那么多废话？要不是你非让我们去学那破玩意儿，耀祖能摔断腿？现在让你干点活补偿一下怎么了，这是你欠我们的！”
又是这句话，黄蜜蜜气得胸口发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明明是一片好心，怎么到头来全是她的错？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冰冷的被窝里，翻来覆去想不通。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著急了？两个弟弟毕竟还小，才五岁，筋骨没长开，所以不適合那么高强度的训练呢。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否定了。
不对啊，跟张叔训练的孩子里，还有比黄光宗他们更小的，才四岁多，人家都能扎稳马步了，怎么偏偏就自己的弟弟不行？
难道真是他们天生娇气吃不了苦，不，不能这么想，肯定是意外，是耀祖自己不小心。
光宗不是没事吗？等他以后练出本事，有了出息，当上军官或者成了人物，他们就会知道我这个姐姐的好了。
到那时候，他们一定会感激我，爹也不会再打骂我了，一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
这么想著，心里的委屈似乎才能稍微平息一点，那点微弱的、关於未来幸福的幻想，支撑著她第二天继续像个骡子一样干活。
然而，黄蜜蜜怎么也没想到，她在这边还做著弟弟出息了就能过上好日子的美梦，她那两个好弟弟却在暗地里琢磨著怎么把她卖个好价钱。
这天下午，黄蜜蜜刚背著满满一筐野菜从后山回来，额上还带著汗珠。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隔壁那个偷看过她洗澡的二傻子蹲在篱笆墙根下，手里攥著一把蔫了吧唧、辨不出顏色的野花。
那傻子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了一下，咧著嘴傻呵呵地笑著，笨拙地把花往她跟前递，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傻子虽然是傻，可是也听他娘说过，想要把黄蜜蜜给她当媳妇。
只是在他娘的忽悠下过来接触黄蜜蜜，要跟这个未来的童养媳培养感情。
虽然这只是一厢情愿的事儿，傻子把这儿当成一个游戏，他对这个乐此不疲。
黄蜜蜜嚇得后退一步，嫌恶地皱紧眉头，低骂了一句。
“滚开，你脏死了，告诉你以后千万不要再来了，再来我就要打你了，我非得把你打哭了不行。”
然后，她飞快地跑进了院子，虽然这话说的自己都有些不信，毕竟她还真是不敢真的动手。
而且对於那个傻子，她实在是不愿意被对方继续纠缠。
不过，想起来对方有可能还会再来的时候，她的確是有些后怕的。
自己家这两个弟弟根本就靠不住，指望他们保护自己是没谱的。
这一幕，恰好被在院子里晒太阳、无所事事的黄光宗和黄耀祖看了个正著。
但这场景落在黄光宗和黄耀祖眼里，就变了味。
这天，趁著黄开山去生產队干活，黄蜜蜜也出去给人洗衣服了，兄弟俩凑在一块嘀嘀咕咕。
黄耀祖瘸著腿，凑到黄光宗耳边说。
“哥，你看那傻子，是不是看上咱家那个赔钱货了？我觉得这事肯定有门，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