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在雪地里，等著她的可能是死亡，倒下去能不能站起来还真不好说。
从前热闹的村庄现在一片死寂，有好几户人家门口掛著白帆，死人了。
黄蜜蜜避开掛著白帆的门户，一路问过去，有人家里粮食自己都不够吃，把她赶走了。
但是她手里的钱確实不少，还有一卷布票，只用换半个月的粮食，还是很划算的。
黄蜜蜜问到第二十户，终於有人跟她换了粮食，扔给她半袋子玉米面和半袋子土豆，把钱数清楚就关上门。
黄蜜蜜人瘦的脱相，看到堆在一起能有大半个她这么高的袋子，喉咙有点发紧。
从村子里回到牛棚距离不远，可是要拖著两袋吃的到坡上，她还在生病，每走一步，黄蜜蜜都觉得自己像是走在刀山火海上，身上又痛又累。
她扛不动粮食，只能在地上拖著走，等回到家，她累得栽倒在门口。
地上的雪特別冷，黄蜜蜜脸颊贴著积雪，一下子被冻清醒了大半。
刚刚才村口看到有人死了被抬出去的画面，一下子坐了起来，她不能倒在这里。
黄蜜蜜手忙脚乱跑去洗手洗脸，完全顾不上水的冰冷，表情麻木地捧起水往脸上搓。
脑海中麻木地重复著一句话死人了』，西北这种地方偏远，医疗资源和物资全部都跟不上。
上辈子她在京市的时候，有各种治病的药都能试，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她头顶，她害怕哪一天自己会像村子里那些死掉的人一样，被抬出去埋了。
她不是本地人，连埋的地方都没有，想到这里，黄蜜蜜手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害怕。
用冷水洗了把脸，黄蜜蜜手和脸都被冻麻了，鼻子一下子堵住，喘不上来气，黄蜜蜜只能张嘴呼吸。
外面雪白茫茫一片覆盖在这片黄土地上，黄蜜蜜眨了眨眼，低下头看到水里倒映出自己的脸。
她和黄甜甜是双胞胎，但是是异卵双胞胎，长的不怎么像，不过眉眼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看著自己脸上和黄甜甜相似的地方，黄蜜蜜虽然还是很害怕，可心里又燃起希望。
上辈子黄甜甜的处境一定和她一样，后来黄甜甜不是健健康康回到京市去了？不但春光满面，皮肤也特別好。
黄蜜蜜撑著墙站起来，黄甜甜都能熬过去，凭什么她不能熬过去？
既然上辈子黄甜甜没有病死，她也不会，这么想著，黄蜜蜜才安心许多。
这会黄蜜蜜还是这么想的，可是过了两天，村里开始大批地死人。
她站在坡上，能看到村里那些人家掛著白帆的越来越多，黄蜜蜜慌了。
上辈子，西北居然死了这么多人吗？这里没有药，吃的后方供给也跟不上，不是病死，就是要等著饿死。
黄蜜蜜不知道上辈子是怎么过来的，儘管后来黄甜甜的结局是风光回到京市，可是她不是黄甜甜，要是万一死了呢？
这天早上，黄蜜蜜艰难爬起来去厨房做早饭，这仿佛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就算黄开山不跟著催，她也会下意识去做。
今天她头晕更严重了，喉咙疼得连基本的吞咽都像是有刀子在割。
生火的时候，黄蜜蜜不小心烫了一下自己的手，疼得她眼泪直掉。
等早饭做好，黄蜜蜜在厨房坐了好一会，才有力气把早饭端出去。
“爸爸，早饭做好了。”黄蜜蜜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声音，两个弟弟也没醒。
黄蜜蜜瞳孔微缩，跑到床边去看，就见爸爸和两个弟弟都睡的很死，脸因为发烧烧的很红，但人还是有呼吸的。
黄蜜蜜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她的手很冰，可是额头很烫。
她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三个人一眼，没有坚持叫醒他们，自己去把早饭全都吃了，把嘴一抹钻进被窝里。
她浑身发冷，只能儘量蜷缩成小小一团取暖，家里四个人，她的被子是最薄的。
黄蜜蜜昏昏沉沉，隱隱意识到爸爸和弟弟还有她可能要病死了，好歹她吃了一顿很饱的早餐。
她的大脑没有办法转动思考，虽然很怕死，但现在她没有任何办法。
黄蜜蜜没能想太多，不一会，她就觉得眼皮很重，很快睡了过去。
屋里门窗紧闭，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屋里冷得像是冰窖，要是没有厨房灶膛里的余温暖著房间的一堵墙，一家人都得冻死。
一家四口的病已经很严重，黄开山和儿子平时运动就不多，身体差多了，昨晚睡下之后就昏迷不醒。
就这么睡了一天，到了傍晚的时候，黄开山被外面的喇叭声叫醒。
村委会的办公室在播放著通知，一开始黄开山听不清，通知播放到第三遍的时候，黄开山才听清是药送过来了，让大家去卫生所买药吃。
听到有药，黄开山在绝望之中抓住救命稻草，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嗓音沙哑地已经说不出清楚的字：“药药。”
他从枕头底下把钱掏出来，穿上棉鞋，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缓了半天黄开山才缓过劲，穿上棉袄，勉强撑著身体出去买药。
他到卫生所的时候，外面已经拍了长长的队，医生正在大声地喊：“药量足够！人人都能有药！不要拥挤！不要哄抢！不要插队！不然直接赶走。”
大家都很著急，但是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排队，没人敢插队。
黄开山低著头站在队伍后面，其他排队的村民都翘首以盼等著排到自己，没有人注意他。
上次黄开山来的时候，医生就没开药给他，他害怕自己被认出来会被赶走，只能儘量把头埋低。
好在现在情况特殊，大家买完药，就赶紧走了，没人多分精力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好不容易排到自己，黄开山口乾舌燥地咽了口唾沫，喉咙的刺痛一下子让他精神了。
“药五分钱一粒，每个人要吃三粒才能好全，家里有几个人，要多少？”医生看到黄开山，立马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