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周慕云微微眯起了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林皓白方才那骤然失态的反应，绝不是对着自己而来，倒像是在和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
他心头微动，下意识便要开口试探，视线却忽然被一道身影牢牢吸引。是卡洛斯。
那个方才瘫在地上，连动弹都难的男人，此刻竟正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他浑身依旧瘫软无力，每动一下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可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诡异的猩红，正死死地盯着周慕云掌心的那颗灵石，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操控了一般。
“你这个疯子！”卡洛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双腿却被极致的恐惧攥得发颤，每一次发力都带着止不住的抖动，可骂出口的话，却字字淬着冰，硬得像块铁，“口口声声喊着和平，才一个多月，就夺走了上千条人命！现在，你又想把别人捧成神？”
“闭嘴！”周慕云的冷笑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看向卡洛斯的瞳孔里，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你们这群蝼蚁懂什么？若能用数千人的牺牲，换永世太平，那这血，就流得有意义！”
“哈哈哈哈哈——”卡洛斯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
周慕云眉头紧锁，眼神沉了几分：“你笑什么？”
“没什么。”卡洛斯缓缓靠向身后冰冷的岩石，脊背贴着粗糙的石面，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他抬眼看向周慕云，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我当了几十年警察，办过的案子无数，你知道最让我恶心的是哪一桩么？”
周慕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底的寒意稍敛，显然是打算听下去。
一旁的林皓白也握着黑刃静立不动，刀锋映着天光，泛着森冷的光，却没有半分要动手的意思。
“那时候我刚升警司，科罗雅市还没现在这么太平，盗窃、抢劫、强奸案遍地都是，最猖獗的，是贩毒。”卡洛斯见周慕云没有打断的意思，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烟盒被揉得变了形，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他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着打火机，半天没摸到。
林皓白见状，握着黑刃的手腕微翻，刀刃在旁边的岩石上快速蹭了几下，火星溅落间，刀身瞬间烫得发红。他抬手将灼热的刀刃凑到卡洛斯嘴边，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情绪。
烟卷被火苗点燃，腾起一缕青烟。
卡洛斯愣了愣，随即朝着林皓白扯出一抹干裂的笑：“多谢。”
他深吸一口烟，浓烈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才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那年我在家办升职宴，想着请同事们来聚聚，缓和缓和关系——毕竟我查案的时候，可是没少得罪人。”
“可宴席正热闹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瞬间让气氛冷了下来。”卡洛斯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捏着烟卷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烟卷都被捏得变了形，“是青胡子，当时科罗雅最大的毒枭。他开着超跑上门，身后的人扛着数十公斤黄金，直接堆在我家地板上，那沉甸甸的分量，愣是把实木地板压塌了一块儿。”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脑子里哪有什么权衡利弊？转身就冲进卧室去拿枪，当场就想把他铐走，送进大牢里！”卡洛斯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无奈，“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等我握着枪冲出来的时候，迎接我的，是同事们齐刷刷对准我的枪口。青胡子那张得意的脸，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当时的警长，拿起一根金条塞进我手里，拍着我的肩膀说，‘做警察不能太较真，更不能特立独行，不然啊，走不长远的。’”
“我问他为什么，警署明明有足够的力量，把这群毒贩一网打尽！”
“他告诉我，科罗雅这地方，早就被毒品缠得死死的了。一旦彻底禁毒，那些靠种毒为生的百姓会反，那些瘾君子会闹，还有成百上千的毒贩，会拼了命地反扑。毒品早就渗透到了社会的犄角旮旯，更何况，科罗雅地处极南苦寒之地，经济本就凋敝，禁毒，就是断了不少人的活路啊”
“但你还是做了。”周慕云忽然开口，他早就查了卡洛斯的底细，这些重大的案件，他当然有所了解。
“当然。”卡洛斯弹了弹烟灰，烟蒂上的火星明灭不定，“我花了整整六年，把科罗雅的毒贩，连同那些藏在警署里的保护伞，连根拔起，清理得一干二净。”他顿了顿，笑容里添了几分怅然，“只是那之后，科罗雅的经济，停滞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不明白你说这些废话，到底想干什么。”周慕云扯了扯嘴角，冷笑更甚。
“你和那个青胡子，根本没什么两样！”卡洛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柄生锈却依旧锋利的刀，狠狠朝着周慕云捅过去，“都觉着自己是在做好事，觉得自己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有资格定义所谓的‘意义’！可你们忘了——”
他猛地顿住，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震得空气都在颤：
“——每一条生命，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替他们选择牺牲！”
周慕云的脸色骤然变了，眼底的寒意瞬间翻涌成滔天怒火。
卡洛斯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笑得更冷：“为了你所谓的和平，就屠戮数千条性命，这也配叫和平？你只是个被自己的执念困住的疯子！自以为背负着崇高的使命，其实不过是个被欲望裹挟的卑劣囚徒！”
“你找死么！”周慕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咆哮，周身的气压陡然下沉，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卡洛斯却轻轻笑了，他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屏幕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手机。他盯着周慕云，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低声吐出两个字：
“动手。”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呼啸！数十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云层，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三人伫立的地方，极速俯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