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云脸上噙着一抹淡得近乎虚无的笑，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眼前翻涌的烟尘、刻骨的恨意，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这不可能！”沙哑破碎的嗓音裹着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艰难地从弥漫的烟尘里钻出来，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栗。
周慕云笑意未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旧事：“你母亲确实抛弃了你，没有任何人逼迫，这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林皓白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滚出三个字，字字都带着杀意：“为了什么？”
“为了世界。”周慕云轻飘飘地开口，笑意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皓白双目赤红，恶狠狠地剜着周慕云，那双攥着黑刃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刀柄捏碎，周身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在废墟之上肆意蔓延。
“卫子姬的计划，从头到尾都是以全世界为赌注，其中详情，恕我不能告知。”周慕云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掺了丝真切，“但我对他，倒是有那么一丝敬佩。”
话锋一转，他看向林皓白，眼神锐利了几分，“可你母亲不同，她打从一开始就不认同卫子姬的疯狂，她盗走灵石，硬生生分裂你的灵魂，再将灵石强行注入你体内——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而我，和卫子姬截然不同！”周慕云说着转身，缓步走回废墟中央，抬手握住那颗悬浮在空中、却异常普通的石头，语气陡然变得狂热，“我要创造一个神，一个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存在！用威慑压住躁动，用恐吓收敛野心，用敬畏凝聚人心，让所有人都抛下那些难以自控的贪念与欲望，从此迎来永久和平的时代！”
“杀戮数千人的借口而已，可别把自己搞得多么高高在上。”一道又怒又颤的声音猛地从周慕云身后炸开。
周慕云低低笑了一声，肩头微颤，正要回头，清脆的枪声骤然划破死寂——“砰砰砰！”
只见卡洛斯双手死死攥着一柄短小精致的手枪，指腹扣着扳机不肯松开，黑洞洞的枪口直对周慕云的头颅，子弹一发接一发地倾泻而出，快得几乎连成一线。
毫无防备的周慕云被接连而来的子弹击中，身体猛地一震，随即软塌塌地倒在冰冷的废墟上，再没了动静。
可卡洛斯却半分松气的意思都没有，他喘着粗气，猛地脱下右脚的皮靴，抬手将靴筒里的数十发备用子弹倒在掌心，动作麻利地给手枪重新上膛，随即蹲下身，对着周慕云的尸体又是一轮疯狂射击。
子弹打在血肉上的闷响此起彼伏，卡洛斯一边扣着扳机，一边扯着嗓子疯狂怒骂，污言秽语滔滔不绝，将周慕云的祖上先辈挨个痛骂了一遍，直到弹夹彻底空了才罢休。
即便如此，他心头的怒火依旧没消，几步冲到林皓白面前，全然不顾对方周身浓烈到能将人吞噬的杀意，伸手就要去夺他手里的黑刃，只想拿着长刀再往周慕云身上砍上几刀，方能解心头之恨。
见林皓白纹丝不动，半点没有递刀的意思，卡洛斯咬了咬牙，转身搬起一旁块头不小的石块，快步冲回去，狠狠朝着周慕云那张早已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脸砸了下去。一下，又一下，直到石块上沾满了血污，他才堪堪停手。
卡洛斯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混着冷汗与烟尘的汗珠，对着周慕云的尸体狠狠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地骂道：“这下看你还怎么活！”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朝着林皓白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小兄弟，手机压根不用开机，我身上早带了定位器，支援估计也快到了。总算把这散播疫情的混蛋给弄死了，今天可多亏了你帮忙啊。”
可林皓白依旧僵在原地，黑刃拄在地上，身体笔直得像一根标枪，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卡洛斯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早在周慕云跟林皓白说起极北地区的旧事时，他就已经醒了，虽听不懂那些关于王、学院、灵魂、灵力的玄乎说辞，却也断断续续听明白了林皓白的身世——他的母亲为了大多数人，终究是放弃了自己的孩子。
卡洛斯自己也是个从小没感受过亲情温暖的孤儿，他太清楚了，这般真相，对林皓白而言，有多痛，有多残忍。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皓白的肩膀，放软了语气安慰：“别太伤心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林皓白缓缓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满是烟尘与血腥味的空气，又极其缓慢地吐了出来，周身凛冽的杀意似乎淡了几分，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卡洛斯见状笑了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开导的话，语气轻松：“这才对嘛，凡事都往好的地方想，就……”
话音戛然而止。
林皓白猛地伸手，一把将卡洛斯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同时他脚下错步，身体瞬间绷紧，摆出了戒备的姿态，手中黑刃的刀尖稳稳对准倒在地上的周慕云，寒光凛冽，杀意再次暴涨。
卡洛斯愣了愣，满脸茫然，刚想开口询问，下一刻，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惊得他浑身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理解。
只见压在周慕云脸上的那块沉重石块，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顶起，一点点挪开，露出了底下那张血肉模糊、看不清原本模样的脸。
厚重而粗重的呼吸声，缓缓在死寂的废墟上响起，低沉、滞涩，又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如同蛰伏许久的巨兽，正在一点点挣脱束缚，缓缓苏醒。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震得周遭的碎石簌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