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云弯腰拖着三大包鼓鼓囊囊的物资，重新钻进狭窄潮湿的坑道。指尖凝起淡青色灵力，如流水般覆过洞口的伪装岩石，石缝间的苔藓缓缓复苏，碎石归位，眨眼间便将入口恢复成与冻土浑然一体的模样，连一丝人工痕迹都未曾留下。
坑道深处传来金属器械的轻微嗡鸣，李闻正趴在实验台前，眼睛紧贴着青铜边框的显微镜，眉头拧成川字，指尖还夹着一支未放下的滴管。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嗓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出事了？”
“没什么。”周慕云的声音漫不经心，将包裹重重堆在墙角，帆布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我去睡会儿，这些东西你记得归进储藏室。”
“开玩笑？”李闻猛地转过身，显微镜的反光映在他镜片上，“我这灵力融合实验正到关键节点，一秒都停不得！”
可回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周慕云早已消失在幽暗的过道尽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背影。
深夜，地下设施内一片死寂，唯有通风系统的微弱气流在管道中穿梭。周慕云猛地从铁架床上弹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皮肤上。
他瞳孔紧缩，扫视着四周——熟悉的铁皮墙壁，墙角堆放的科研手稿，床头柜上半凉的水杯，一切都与睡前无异。
他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抹去冷汗，指腹触到一片冰凉。起身穿戴时，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墙壁上的潜望镜，他下意识凑近查看。
镜片外早已是浓墨般的漆黑，极北之地的暴雪正肆虐不休，呼啸的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地面的松树林吹得猎猎作响，枝桠摇晃的影子在雪幕中扭曲如鬼魅。就连嵌在树干中的潜望镜镜片，也被厚厚的冰层与积雪覆盖，只能隐约瞥见一片模糊的白。
地面上传来风雪撞击树干的沉闷声响，周慕云听着这熟悉的动静，反倒莫名心安了几分。他推开房门，准备去实验室看看灵力传输装置的运行数据。
然而，当实验室的合金门被轻轻推开时，周慕云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去。
实验室内，各类仪器依旧在嗡嗡运转，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淡蓝色的灵力光柱在透明容器中缓缓流转。可本该守在台前的李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除了仪器的运作声，再无半分人气。
“老李！？”周慕云下意识地沉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却只换来阵阵虚无的回声。
淡青色的灵力骤然从他体内溢出，如潮水般朝着四周蔓延，穿透墙壁，覆盖整个地下设施的每一个角落——储藏室的物资完好无损，休息室的床铺整齐，甚至连卫生间的水龙头都保持着关闭状态，可无论他如何感知，都找不到李闻的气息，连一丝生命波动都未曾捕捉到。
“出去了？”周慕云喃喃自语，可话音刚落便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外面是足以冻结钢铁的暴雪，极北之地的夜间气温低至零下几十度，别说李闻这种毫无灵力根基的普通人，即便是高阶灵者，在这种天气下贸然外出，一旦灵力耗尽，便会被瞬间冻成冰雕，绝无生还可能。
一个冰冷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李闻或许已经死了。一具失去生命的尸体，自然不会发出声音，也无法对他的灵力感知做出任何回应。
周慕云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想将实验室的灯光调亮些，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然而，就在灯光骤然亮起的刹那，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周研究员，好久不见。”
周慕云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摸向背后——那里本该挂着他的猎刀，那把伴随他经历过漓渊之乱的武器。可指尖触及的只有空荡荡的衣料，他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在地下蛰伏了一年多，那把染过血的猎刀，早就被他随手扔在了储藏室的角落，蒙上了一层灰尘。
他迅速转身，灵力在掌心凝聚，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了几分，但眼底的戒备并未完全褪去。
实验室的阴影处，斜倚着一个女子。她一手抓着昏迷不醒的李闻，手腕微微用力，李闻的脑袋便无力地耷拉着，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承受着某种痛苦；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根冻得硬邦邦的鸡腿，不顾刺骨的寒意，大口大口地啃咬着，嘴角沾着油渍，咀嚼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最让周慕云心惊的，是她的模样。女子浑身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像是刚从血海中爬出来一般，破损的衣物上凝结着暗红的冰碴，头发随意披散着，黏在脸颊与脖颈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若非那张即使沾满血污，依旧能辨认出的轮廓，周慕云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如同修罗般的女人，会是曾经那个风姿绰约的林燕如。
“你怎么来了？”周慕云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足以让他动容。
林燕如将啃得差不多的鸡腿扔到一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抬手，冰凉纤细的手指搭在李闻的后脑上，指尖微微用力，李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来，只是想问你个问题。”
“不说，或者乱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慕云，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这位陪你在地底钻了一年多的好友，可就没了。”
“呵呵。”周慕云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当初漓渊之乱，你我手上都沾了多少相处多年的亲人好友的血？又怎会在乎这一个？”
林燕如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实验室里回荡，让人心头发麻。“确实！确实啊！”她
一边笑，一边重复着，眼泪都笑出来了。